渭水这才察觉这人没死,只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昏沉。
她松了一口气,既是活人,也不怕了,赶忙上前探查。
“你...”一道虚弱男音响起,那人似乎睁了睁眼。
渭水抬头,刚想回应他,然而这人只说了一个字,又无声了。
“公子?公子......喂!”
试探性喊了几声,不见回应,想必是真的昏死过去了。
她无奈极了,还惦记着他身下的衣服,忙跑去先前的位置查看木盆,发现其中衣物早被他的血液浸透。
哎,真倒霉呀......
渭水嘟囔着,又回去查看那人伤势。
刚蹲下,见这人一身暗金锻面长袍,金玉环佩,非富即贵,瞧着像是谁家走失的落难贵公子。
她掀起他的袍摆,从血液渗出的位置来看,右大腿处有一贯穿伤,像是剑刺,而左小腿也有不自然的曲折,又像是从高处摔落的跌伤。
见他原有的呼吸逐渐转无,渭水心底一紧,并起双指朝他鼻下探去,却不想撩开他面上发丝的一瞬间,忍不住一愣。
方才心慌没注意,这人生的......
当真如画中艳鬼,极其夺目!
他身量颀长,长发未束披散于身,束发的木簪落于一旁,几根发丝被水浸湿粘连鬓边。
眉若远山,眉骨略高,鼻梁直挺,被水泡后肤色愈发冷白,尤显其双唇如樱。
面容瞧是青年但仍有几分涩然。
因其下颌锋利,可面部线条却很柔和。本是深邃的骨相,五官却极其清淡,两厢糅杂,才成就了他这般特殊气质。
好比那云中谪仙,高高在上。
此时美人面无血色,眉头紧蹙,平白叫这张清绝张扬的脸又多了几分脆弱。
稻花村地处并非寻常乡野之地,依傍的是江南有名的富奢大乡。
因而渭水在这乡里见过美人无数,其中不乏像小叔那般的顶尖美男。
但此人的姿容比之......却略胜一筹!
渭水双唇紧抿,不觉开心,只觉这人棘手无比。
这样的人出现在这里,真是极其可疑。
低头思索片刻,实在狠不下心将他丢在这儿等死,只得避开众人耳目回家拉了板车来,费力将人拖上了车,又盖了层厚布遮掩。
趁着这会儿道上无人,她赶紧将这伤员拉回了院子。
夕阳西下,日头逐渐暗了下来。
家家生起做饭炊烟,勾得渭水肚子里直咕噜。
“水啊,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将板车停放在院角,正打算进屋先洗手做羹汤,却被后门的大陈哥给撞见了。
“啊哈哈哈...没有啦......”渭水讪讪,紧张不已,偷偷伸手将那人身上的布盖拉严实些。
“哎,又带了什么好货,给大哥瞧瞧......”大陈哥大步上前,看那板车好奇道,“咦?你这车怎么湿漉漉的,是带了海货回来?”见车底不住地滴水,大陈哥的大手已伸向了布盖。
“不,不是......大陈哥,你别......哎!”
渭水伸手要拦,但为时已晚,大陈哥的手速太快早已掀开了布盖。
唉——
她见状不禁扶额。
大陈哥愣在了车前,不敢置信自己看到的一幕,又将布盖反复掀起盖上。直到确认那板车上的不是海货,而是个浑身染血的昏迷美男子后,也不禁慌了神。
他骤然警惕万分,左右观望后,帮着渭水把人抱进了屋,又提水将那板车冲洗一番。
俩人这番功夫下来,当真跟做过贼寇似的。
大陈哥朝屋头张望了一眼,见那人没醒才将她拉至厨房悄声。
“妹子,你给哥说实话,你是不是......强抢民男了?!”
“逼,奸未遂?还杀了人!”
“按哥说,赶紧出去躲躲!大哥这些年攒了不少媳妇儿本,匀你一半。先躲过这一阵,若日后有人来查,大哥替你瞒着!”
渭水闻他语速极快地交代了她的‘罪行’,听得她一头雾水,赶忙将这前因后果解释一番。
“喔...是这样啊......”
误会解开后,大陈哥摸了摸脑袋,忽地眼睛一亮,道:“哎,瞧这厮生的不错,我看不如给你讨来做相公?”
啊?
渭水微愣,张了张嘴道:“我看...”
“我看挺好!”大陈哥自顾自地说,“生的好,气质好,瞧着也富贵,比那付良生不知好多少,配得上我们渭水!”
是。初遇之时渭水就看清了他的相貌,且,还是她喜欢的那一款。
“眼下你救了他,按他们说的,他得以身相许了吧?真是便宜这小子了,不如纳了作赘婿。”
“这、这不大好吧...”
她这家徒四壁的,怎好意思招赘?
渭水确实不想成婚。
她已大了,能上工挣钱养活自己,待攒够了银钱,就去别处换套更大的院子来。
等小叔回来,若没有叔母,他们叔侄二人也可用余钱闲度后半生。
可眼下那付家这般死缠烂打......
若此时娶个赘婿搪塞他们,待一切事了,再一纸和离分了,好像......也不是不行?
视线下意识瞥向主屋。
渭水心想,她道付良生是强取豪夺,那她此时的念头,难道就不算乘人之危么?
见她还有犹豫,大陈哥压低嗓音道:“咱们偷偷与他洞了房,即便他的家人找来了,也拿咱没法!”
大陈哥不愧去过京都,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竟这般随意托出了。
渭水不禁瞪大双眼。
大陈哥!
土匪做派!!
若不是两人相识近二十年,当真以为他上过梁山呢。
她忍不住朝其竖起大拇指。
作者有话说:
开新啦![比心]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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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渭水自是不会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虽有见色起意,但此事不容马虎,还有诸多考虑。
可是大陈哥的“戏言”,渭水还是听进去了。
第二日。
待从亭市上寻了个厉害的大夫来,将这人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瞧他的模样比前一日干净了许多,渭水才小小松了口气。
刚抬腿出了院门要上工去,却见那没走远的医者又绕回来,朝她招手。
“姑娘——”
渭水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指了指自己。
“对,是您!”
闻此,她小跑着过去。
到人跟前,小口喘着气,问道:“大夫,怎么了?”
“唉...”
大夫见她来了,却欲言又止。
渭水心说您有什么话就说呀,别唉声叹气的。
这大夫望着她,踌躇了半晌,才道:“在下出门后,一路思来想去总觉不对。方才灵光一现,这才发觉,原来先前确有误诊...”
“这...误诊什么了?”
渭水怎料是这样的话,微有愣神。
“在下误将奇毒当蛇毒,险些酿成了大错!您家中这位......恐怕时日无多了。这诊金...我还是退给您吧。”
说着就要往她里手塞。
“您说什么...?”渭水蹙眉,呆呆望着手中银钱,“他要死了?”
“是啊...在下行医多年,见过奇症无数,在红石一带也有些名气。但此毒,在下真是第一次见,恐怕我师来了,也未必会有别的法子。”
大夫瞧她的神色,心有不忍,拍拍她的肩:“生死有命,您...您还是节哀吧......”
大夫的话叫渭水一天都备受打击。
倒不是对那人生出了什么感情,只是觉得人命如草芥,竟会如此脆弱不堪。
蓝颜薄命,真是令人唏嘘。
“笃、笃...”
一阵重物轻敲柜台的声音,打断了渭水的愣神。
她望向声音源头,眨眨眼:“东家...”
许郎中收回长烟杆,取下眼眶处儿子带回的西洋玳瑁镜,擦了擦,问道:“怎么了,有心事啊?”
“嗯......嗯嗯!”渭水瘪嘴,整个人都恹恹的,点了头,后又立刻摇头。
“欸,你这孩子...到底有事还没事啊?”
他带上眼镜看她,忽地眯眼笑了,似看透她的心事:“有情郎了?”
“当然不是!”渭水瞬间涨红脸,忙摆手。
“老夫觉得是!”
“先生!!”一认真就喊先生。
“哈哈哈...”瞧她恼了,许郎中不禁大笑。
“唉...”渭水无奈,背过身对他,闷闷道,“若先生前日方捡了一只重伤的猫回家,第二日却被人告知它得了绝症快死了,且药石无医。先生是会选择将猫放了,任其自生自灭,还是......”
话音未落,那头已打断了她。
“水啊...老朽才疏学浅,是为不入流的医者,只开得这间药铺谋生。但你我略通医理、入得杏林,便知...见死不救,非是你我同谋道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