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人是渭水,他倒是不介意,恰好方才吃酒正困呢,回屋躺会儿也好。这般想着便回道:“好吧...那你们聊。”
耳边倏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腰上也有不容拒绝的桎梏。
那头人前脚刚走,这头早已不得安生。
“唔!”
一阵天旋地转,渭水后背抵桌,已叫人抱上了腿。
“什么要事啊......”他舒展眉眼,猫似的,压着嗓音逗她。
两相对望,二人能清楚瞧见对方眼里的自己。
“哪般的要事啊...我怎不知?”他自顾说着,音色懒懒,喉咙深处溢出沉沉轻笑,惑人不已。
他鼻梁上的小痣,他锁骨凹陷处酒液流过的水痕,都清晰映在她眼中,在烛火照耀下有种别样诱惑。
如此完美,完完全全就是照着她的喜好长的。
渭水倏然面颊通红,错开眼,不敢看他。
见她不答,他抬着醉眼似笑非笑,拿鼻尖拱拱她的软颊,拖着嗓音道:“人走了...娘子。”
“嗯。”她强装镇定,淡淡回应。
“怎么不说话......你生气了?”
她这才想起方才要生的气,面无神色,抬手抵住他的肩,制止他靠近。
然而渭水太高估自己,这点力气于他而言与没有一样,怔愣间,那人已将脸埋进她的肩窝。
“你......!”
正当她又羞又怒之时,颈边人却声音沙哑闷闷道。
“我错了...”
这话猝不及防,叫渭水僵硬的身子软了下来。
良久,她叹了口气,正欲抬手抚上他的发顶。
“哈哈...”
又闻一声珠玉般的清朗笑声,随之而来的,是脖子上的湿软触感。
“...骗你的!”
他倏然抬首,与她眼对眼、鼻对鼻,眼底尽是促狭笑意,顽劣得很。
渭水先前对那触感恍然未觉,反应过来不禁双瞳震颤,她神慌错乱,只想寻个地方躲去。
然而事实却是,她根本无处可躲。
因为...他不让!
身子坐于他的大腿上,双肩被他牢牢箍住,只得一眨不眨地与之对视。
“渭水...”
他哑声唤她。
“我不想走......”
他扮作可怜模样,轻轻摇头。
瞧着他逐渐清明的眼,闻着身边萦绕不散的陈淳酒香,渭水发现,或许醉的,是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还是这个‘坐’吧
第20章
他执起她的手,掌心相对,两腕间的红绳与黑绳极其相配。
他特意依照她的习惯戴在右手,就为了牵手之时,能叫这黑红离得更近些。
“你听见了吗?”把玩手中柔荑,他神色如常,仿佛在说‘你饿了吗’。
“你酒吃多了,醉了...”她轻颤着应道,想抽手,却不想对方抓得更紧。
“呵...想什么呢,真当你夫君的酒量这般差啊?”他挑眉轻笑。
“要不你还是醉会儿吧...”她垂首,面上也被酒熏了似的看向一旁。
“不要!”他眯眼坏笑。
“那,怎么办呢......”她犹豫,音色软软。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他勾唇轻哼,“我说了可不算,咱们家向来都是你说了算...”
直起身子,将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又一点点用额头将她的脑袋支起来,将人圈禁在桌前。
动作间,大腿故意抬了抬,叫她身子颠簸,枝叶乱颤,吓得忙攀住他的肩。
这一下子,视线又撞进他眼底。
瞧那双染着醉意的桃花泛起艳红,眼里妖冶难挡,似笑非笑,蕴着难以言说之意。
妖孽!
“哼,我也不知道!”她羞恼,挪开与他相抵的额,推了推这人胸口,“放我下来!”
“...你求求我?”
他笑得肆意,顽劣成性,此时自有一股特有的少年气。
下一瞬,凳子发出咯吱响,两个人都晃了晃。
“哎!等等......”见渭水倏然挣扎,萧几重忙扶住她的腰,叹息一声,“我说等等啊,娘子...”
“等什么啊?”渭水秀眉微颦,瞪他一眼,眸中却有一丝不自觉的娇嗔。
将她扶稳后,他收起玩性,藏匿于长发下的双眸深邃又神秘,幽幽地注视着她。
“渭水,你随我走吧...”
他语气郑重,显然是考虑了许久。
但这话冷不丁的,却叫渭水一怔,半晌才回。
“为何要跟你走?”
见他张了张嘴,正欲解释,她又皱起眉头:“又要走去哪里?”
“三言两语说不清,总之...”他语气隐隐有了急迫。
“那就说清楚呀!”
渭水挣开他的手,觉得这糊弄人的说法实在莫名其妙。
“平白无故的,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丢下小叔、丢下大家吗?凭什么?”
“......”
萧几重错愕,竟无言以对,良久,他放开手,任她起身。
她说的不错。
她心中存有千万人。与他从相见相识却不过两个月,她凭什么跟他走?
他又凭什么...能带她走?
凭这段所谓的、虚假的...婚姻吗?
可是...
当渭水跨过门槛时,才闻身后人低声问道。
“...那我呢?”
他声音极轻,比蚊蝇大不了多少,仿佛是自问般。
可渭水能听见。
他也知道她能听见。
然而她什么都没说,脚步也没有为之停留,只抬腿去了磨盘边。
今日的阳光极烈,空气有些干燥,令人心中生出无端的烦闷。
渭水靠在椅背上,仰望天的方向,天空碧蓝一洗、万里无云,叫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夏天要到了啊......她在心底感慨。
她此时坐在他平日歇的地方,这是她第一次坐这张轮椅,摩挲着被他修整过的扶手,略有新鲜。
这一下午,屋内外的二人都没有主动开口,就这般僵持着干坐到了晡时。
也不知在较什么劲...
直到主屋里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渭水才悄声嘟囔:“都说了不能喝酒!”
哼,不听吧...活该!
然而下一瞬,伴随着桌板晃动、酒坛碎裂声,忽有重物落地的闷响,动静极大。
唰的一下,先前那轮椅座上早没了人。
渭水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还未跨过门槛,便见眼前一幕,不禁惊愕大喊:“五郎?!”
那人倒在地上,酒液倾洒,将他的衣袍和长发打湿,落脚之处尽是酒坛与酒盏的碎瓷,混合着暗红醒目的液体,腥甜气味随之散开。
她顿时眉头紧锁,赶忙上前将人扶起靠到床沿,紧张地问道:“五郎!你怎么样?!”
“...咳咳......咳,咳咳!!”
萧几重半躺于她怀中,双眼茫茫,眸中全是血丝,像又喝了不少。他唇边溢出艳红,咳喘之际还在不停地往外涌。
“呵呵...”他见她惊慌的神情,却咧开唇角,噙着嗜血笑意问她,“...我听你的话...嗯呃...解了穴了...哈啊...哈...那你现在...能跟我走了吗?”
他面上执念渐深,死死盯她不放,似是非要当场问出个好歹才肯罢休。然而眉心不自觉蹙颦,口中又尽是鲜血,脸上也不慎溅上几滴,看着分外惊悚,又有种残破的美。
却是他难得一见的脆弱。
今日这人如此反常,叫渭水不知该怎么答:“......”
“咳咳......噗!”见她沉默,萧几重神色愈发难看,气血翻涌,忽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她惊道:“你别说话了!我去取针来!”
“别走...渭水...”他强忍胸间疼痒,倏地抬起半身,紧紧拽住她的衣袖,期盼地望着她,“你先...回答我!”
渭水恍然,发觉眼下情形与二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相吻合,她眉头紧蹙,仍给不了他答复。
他眼珠因病湿润,此时的神情仿佛被遗弃的猫儿。
这叫渭水于心不忍,别过脸去。
看她如此反应,萧几重哪还有不明白的,眼神顷刻黯淡,拽着她的手终是松了几分...滑了下去。
见此她毫不犹豫地抽衣转身,去取药针为他调理。
萧几重望着她的背影,眸色沉沉,什么都没说,只高抬手臂去掩眸中落寞。
“啧!”
指尖穿进发丝,不禁懊恼啧声,按了按发疼的额角,他抚了把脸。
“咔”的一声,另一手边似碰到了什么。
他低头,捡起那块碎瓷,见其锋利的侧边,唇角一勾,又想到了个歪主意。
待渭水再次回到他身边时,见五郎态度与之前截然相反,已恢复了平常神色。
“...怎么了?”
渭水将他背扶到榻上,却见他全程笑眯眯地盯着她,叫她有些摸不着头脑,眨了眨眼。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