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瞧他大臂下夹的东西有些新奇:“这拐是你自己做的?”
“不...是天应哥做的。”
“天应哥?”渭水一愣,看他的神情有些古怪,“...你俩的关系何时这般要好了?”
明明上个月还闹得厉害呢...
萧几重挑眉:“你不懂。男人之间自是不打不相识。”
“哼哼...”
渭水圆圆大眼不禁睨他一眼,轻声哼哼。
可不是嘛,你单方面打人家呢,你是不介意了。
接着快行一步,凑到他跟前,问道:“对了,你怎么来田里啦?”
他轻咳一声,视线不自在转到别处去:“等你一起去观龙舟竞渡......这里的人,我又不认识。”
“看赛舟?你?”这倒是奇了。
五郎的脾气属实是臭的,人也不愿动弹。
平日若有谁站院外闲谈,声量稍大些都能引得他不满,非要弄出更大的动静将吓走人才罢休。
她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弄了条看门狗回来......
听这语气,萧几重转回来,低头看面前之人,轻扬眉梢:“有何不妥?”
“唔...”应该是大陈哥叫的他吧,渭水眯眼,嘿嘿一笑,“没有~”
赛舟的河就在后院东面,倒也不远。
渭水回家换了身干净衣裳,稍事休整,就往河边去了。
远瞧着河边已站了许多人,很是热闹。
二人走到桥上往下望,河面较宽,不远处已有几条彩色龙头船下水等着了。
此时水纹摇曳、金光粼粼,约莫午时三刻,离开赛还有一段时间。
“这条河有些眼熟...”萧几重道。
“当然眼熟啦!”渭水本趴在护栏上,闻言转过来,眼睛亮亮,“我就是在这儿救你上来的!”
她被比赛的气氛带动有些亢奋,此刻笑容明媚,与头顶的骄阳如出一辙。
水波恰巧折射了阳光,衬得她一袭素白简衣好似太阳神女般耀眼,简直美极了!
这一幕叫萧几重看得怔愣,下一瞬,他眉眼舒展,也跟着笑:“这样啊...”走近一步,低头对她柔声道,“谢谢娘子...救了我。”
渭水心跳漏了一拍,忙转回去,装作无恙小声道:“不是早就谢过了嘛...干什么又说一次啊......”微红的耳根却暴露了她此时心绪。
“呵呵...”
他低笑着靠近,未拄拐的手,搭在了她手边护栏上。
桥上人来人往,有人路过他们只得避让,渭水便被他圈在了身前,只差一步就能贴上。
她闻着冷香,面上烫得厉害。
“渭水,五郎!”
这时,一阵呼喊打断了这边的暧昧颜色。
陈天应站在桥下,兴奋地朝他们招手。
端午的龙舟竞渡是周边几个村一起比的,而稻花村的主力正是陈天应。
他一身短打,绑着红绸,很是喜庆。
快步踩阶上来到他们跟前,而后边,还跟了一人。
“咦?里正伯伯,您怎么也来了?”渭水道。
里正不禁瞪眼,胡子都气歪:“这龙舟竞渡是老夫办的,我怎不能来?!”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渭水忙上前,笑着解释道,“我道您在那头忙着呢,怎有空上这儿来了?”
“哼,还不是某些人托了老夫,要给谁家的夫郎找事做?”里正睨了眼边上站的陈天应。
“啊?”渭水也望去。
陈天应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忙请里正往里走,道:“里正伯伯,这就是我给您说的五兄弟。”
他让开了些,露出后边的五郎。
萧几重微微躬身,朝长者作揖:“里长,久仰。”态度谦和。
里正见此抚须点点头,将他上下看了看,道:“我听天应说,你擅算?”
萧几重仍是自谦:“略知一二。”
里正摆手正肃,目露精光:“我这有赋税征收的账目,需一人极擅算术,关乎民生,非是略懂就能胜任。老夫再问一次,你可擅算?”
听到这话,萧几重顿了顿。
复抬首时神色倨傲,下巴微扬,回道:“在下三岁识字通得心算,开平方除,不过一眼。我教...家里铺面营生,账册皆经我手,十年一日未出差池!”
“哈哈哈...好!”
里正闻言便不再板着脸,当即大笑。他方一露面,里正已瞧出这小子定是谦逊过头,此时对这年轻人更是满意。
“你明日就可来我院上工!你腿脚不便,我可允你辰时到院。”
萧几重闻此眉眼舒展:“多谢里长容谅!”
里正抬着笑眼,又望向渭水:“水丫头,明早你带着他走一回?”
渭水也为五郎高兴,喜道:“好嘞,多谢里正伯伯!”
“哈哈哈...那老夫就先下去了,你们年轻人忙你们的......”
“您慢走!”
里正一走,渭水忙转身笑道:“太好啦五郎!你找到活儿了!”还是正经的营生呢!
瞧这小吝啬鬼笑靥如花的模样,萧几重心想,若她知道了他的家底,会不会笑得更开心些?
随即低声调侃:“妻主这是不想养家了?”
渭水嗔道:“才没有呢,谁会嫌钱多呀!”
瞧这对小夫妻的互动,陈天应有些酸了:“哎呦,打情骂俏的...”
萧几重回头:“大哥何时也去寻个来?”
这话应得自然,却叫渭水小脸一红。
大陈哥还不知道,她没将那生米煮成熟饭呢。
“嗨...哪有你们这般好命啊。”
陈天应是真羡慕啊,他几近而立,攒好了媳妇本,却连媳妇儿的影都没见着。
“不说了,赛舟快开始了!”
这时,桥下响起器乐声,远处大鼓“咚咚”,各支队伍还未赛就已在暗地里较劲了。
“你俩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一个观景的好地方。”
三人挤过人群,到了船只停靠的地方,岸边被人用拉起的红绸划出一个区域,将看客与船手们区分开来。
里正也在红绸里,与其他村的主事人商量赛舟事宜。
他们抬起红绸,钻了进来。
渭水犹豫道:“大陈哥,我们站这儿看真的可以吗?”村民们大多站在外围。
“怎不可以?”陈天应回头,“你夫君现在是里正的账书先生,你是账房娘子,怎不能来?”
这时,一瘦高汉子走上前来,拍拍他的肩。
第15章
“大陈哥,你去哪儿了?叫我们好找!这头还等着你呢...”
“小李哥!”
那汉子才看见还有旁人,惊喜道:“咦,渭水妹子,你也来了!等等......这位郎君是?”
“是我夫君。”
小李哥笑道:“噢噢!哈哈哈...真是仪表堂堂,上回你们的喜酒我还没喝上呢!”
小李哥是李大伯的小儿子,常年在外地跑生意,帮着卖自家的稻花鱼。
萧几重夹着拐抱拳:“幸会。”
“不客气不客气!”
小李哥摆摆手,正欲再说什么,这时后头急匆匆又来一人。
那跑来的船手神色焦急:“不好了!”
陈天应攀住那人的臂膀,沉声道:“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就是。”
他声调平稳有力,不过一句话就稳住了人,萧几重不免抬眸看他一眼。
那船手前后望了望,俯身压着嗓子道:“大牛方才闹了肚子,已给他喝过药了,但瞧着模样今日都未必能下床...”
大牛是他们其中一个桡手,少一个桡手划船,简直就是致命打击。
小李哥想了想:“没事,我来替上。”
“那怎么行?!你是鼓手,若没人敲,难道要咱听人家的鼓么?”那船手摇摇头,转而看向陈天应,“大陈哥,你快拿个主意吧!再过一刻钟,比赛就要开始了!”
陈天应也在深思,这会儿能上哪儿去寻人?就算寻到人,还少不了练习配合,也非一日之事。
况且这龙舟竞渡关系重大,并非只是村子的荣誉,还关乎到另一件重要的事......
就在众人拿不定主意时,后头传来一道阴恻恻的笑声,引去了他们的注意。
“呵呵...我瞧是谁,原是渭水家的瘸子赘婿......怎么,也牵来这儿遛遛了?”
这话说得阴损,将人贬如畜生分文不值。
萧几重朗眉深蹙,闻言望去,见是个白净俊秀的男子。
这男子一身缟杏劲装,料子不俗,身上也挂着船手的红绸。穿的挺正经,但脚步虚浮,不似会武,倒像个纨绔公子哥。
这公子哥身后还跟了两个窃窃私语的女子,一是路旁见过的苏寡妇,另一个,则是那日被他打掉牙的郑媒婆。
萧几重正欲开骂,渭水已拦在了他身前:“付良生,我的夫君岂容你玷污!”
付良生闻此耷着眼皮,将萧几重从上至下打量了个遍。故意掠过他的脸,却不想这人不仅脸生的好,处处都生的好,身量都比他长出一截,实在碍眼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