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祖母...祖母!别打别打...我去了,我去了!”
阿婆也是老庄稼人,手劲儿极大。大陈哥跳起躲着陈阿婆,尴尬地远走几步。
后转头朝渭水笑道:“水啊,看着点儿你阿婆,别让她摔咯...”
渭水伸出手臂挥挥与他道别,笑道:“一定!”
大陈哥这才拿布巾擦了擦脚,穿上鞋回家去。
风家小院和陈家院子离水田不远,不过一盏茶功夫就能走到。
今日心情好,他边走边吹着小曲儿。
大陈哥原名陈天应,家中还有个在京都上学的胞弟,叫陈天元。
陈家爹娘去得早,只留下陈阿婆一人教养两个兄弟。因而大陈哥兄弟俩一个努力种田,一个用功读书,都以自己的方式回馈祖母。
陈家在风家后院,是以陈天应回家得绕过风家的前院。
他正想着下午龙舟的事呢,刚过风家门口,就闻左边却传来一道呼声。
“大陈哥。”
陈天应回头瞧了瞧,见身后没人,才转过来,迟疑道:“风官人,你...喊我啊?”
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萧几重有些意外,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才招招手:“嗯。大哥进来说...”
陈天应见他是有些别扭的,缘自上回他碰了他的东西,被这‘小相公’打了个头破血流。
天知道这人生了这样张漂亮脸蛋,还在病中竟然有那般凶狠劲......那看他的眼神他至今未忘,尤似深山猛兽,令人望而生畏!
这般想着,大陈哥有些犹豫:“你要找渭水吧?有什么要带的你直说吧,我就不进去了...”
“大哥...”
这兄弟今日格外客气,客气得令陈天应心中发毛!
又听他后话道:“我有一事,要求你帮忙。”
原来是有事相求啊......嗨,他还当是他又无意坏了什么事儿呢。
陈天应小小松了口气,也知他腿脚不便,就依着他的意思进了院。
进院后,见渭水这夫君照常端坐在他那张破轮椅上,只是今日离院中的大磨盘极近。
走近了,才瞧见磨盘上不仅摆了套茶具,边上还留张矮凳。
那风官人见他还站着,撩袖伸手,道了声“坐”。
瞧他这正经模样,好似他这儿不是农舍,而是什么文人赏景的风雅之地。
陈天应挠了挠头,只得干巴巴“欸”了一声,坐下后,紧张得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
此情此景,当真叫人尴尬不已!
陈天应搓了搓膝盖,趁着风官人倒茶之时,忍不住试探地问:“咳...贤弟啊,你所求为何啊?”不自觉带上了点儿文气口音。
阵仗这般大,他怕自己接不下这忙啊!
萧几重将茶盏往前一推,看他一眼,弯了弯眼尾,也不答,只道:“喝茶。”
“哎哎...”陈天应忙应道,接了来。
待他喝下了他亲手泡的茶,萧几重才坐直身子,佯作悲状,叹道:“大哥,不瞒你说...在下与夫人成亲已有月余,这身伤痨病皆受她照拂。她救我性命,我却不能为她做什么,心中实在有愧...”
他极谦和,都用上“在下”了。
陈天应闻此心虚不已,这风官人被拐作赘婿还是他的“功劳”呢,此时听着对方深情并茂,心中难免有些触动。
“唉...可别这样说,你这般的好儿郎,渭水能娶到你,也算是得宝了。”
说是这样说,但这‘好儿郎’光只有脸蛋好看,但脸...又能当饭吃么?
“大哥谬赞...”那头也客气。
萧几重收起那副忧心颦眉的神情,道:“我虽不便行,但书画算术皆有几分功底,实在也想为娘子担一分力...”
“噢——你想靠才艺谋生啊?”
陈天应意会过来了,大笑道:“这是好事儿呀!待会我去划舟,若碰到人,给你问问去!”
“多谢大陈哥!”
萧几重从袖中掏出一物,递予陈天应:“这是我...仅有的了,算作跑腿的报酬。还望大哥莫要计较在下先前的冒犯...”
陈天应一看,两眼发愣:“金子?!”
昨日萧几重本已放弃了做工这条路,只因渭水问他时,他又想起典当一事。
玉饰不行,那就金豆。想好便将自己的旧衣拆了,抽出金丝来。
而这件重工华服竟叫他足足抽出了七两金!
萧几重大喜过望,将金线团放于炉火上,辅以内力一烤,要将其熔为金块。
可也是这一熔,却熔得他脸都黑了。
不知右六怎么办的事!谁承想,本七两的金,最后却只剩得半两......待他回去,定要好好惩治那批偷工减料的绣娘!
眼下,这半两金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思来想去,便只好拿来做个顺水人情。
“不用不用!”陈天应回神,皱着眉头摆手推拒。
“红石乡的粮价虽不便宜,但半两金也足够撑三四月的米粮,你还是留着给渭水买吃食吧。”
“另外你托我的事,我会去问的。不过...我没法保证这事儿一定能成。”
萧几重听他话音,也知此人热心豪爽,并非是作欲拒还迎之态,倒颇有那江湖人的作风。
不知该如何谢他,只得抱拳再礼:“无妨。大哥肯帮忙,在下已是感激不尽!”
“咳...”陈天应得了他的感谢,倏地羞了脸,别过脑袋道,“不必谢,你对渭水好些就成!”
这回,这神仙公子却倏地笑了,复又郑重道:“某...必不负所托。”
接着,他们就着茶又闲谈了些别的。
陈天应是个直肠子,说话虽直但过脑子,倒很符合萧几重的结人口味,二人你来我往,差点拜了异姓兄弟。
第14章
这下没理由推脱了,不过他想......
“大哥你先去吧,我得去趟田里。”
“啊?噢...哈哈,去瞧渭水是吧?”
但见五郎笑而不语,只留了个背影给他。
“走了。”
稻花村不愧地处富乡,连村道都修得干净又整洁,经几日前的大水蹉跎后,不过几天就又恢复如初。
萧几重拄着新拐,朝田边去,路上偶然碰见人,皆时不时回头新奇地望他。
他不以为意,似早已习惯这样的目光。
到了田边,见渭水还在忙活。
远瞧那白嫩的小脸红彤彤的,煞是可爱。
他也不出声,就看着她的背影站着干等。
直到渭水似有所察,总觉背后有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在盯着她。
转过身来,便见田埂边那身量颀长的男子。
风过拂发迷人眼,似水柔情印在心。
一人田中,一人岸上。
两相对望,久久不语。
久到天地间恍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直至胳膊被人轻碰,渭水回神。
“水儿丫头,那是你家的夫郎吧,他来接你啦?”陈阿婆笑道。
“嗯...”渭水抿唇羞赧一笑,心底暖意横流。
“哎——水儿家的...”陈阿婆朝那头喊道,“且再等等,我们马上就好咯——”
闻言,那岸上的男子颔首低眉,朝她一礼。
二人见状,回身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渭水怕他腿吃不消,已是奋力,可尽管再快,待到上岸时却还是花了将近一炷香时间。
陈阿婆擦着泥,仔细打量萧几重,不禁“啧啧”笑赞道:“阿婆听天应说了,说你俩是青梅竹马啊?啧啧,今日才瞧清楚了,真是一表人才呐...水儿找了个好相公!”
“啊哈哈...”渭水讪笑。
大陈哥还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头萧几重伸出手,正要拉她上来,闻此,回头自谦道:“陈阿婆过誉...”
“唉呀...礼数也周全!”
听到这话他回头看向渭水,含情桃花,眉眼弯弯。
明是夸他的,渭水却有些羞,望着他时,放他掌心中的手也不自觉动了动。接着,被他稳稳带上了岸。
“抱歉,让你久等了...”
瞧他倚着拐,站了许久却一句抱怨也无,她不免有些愧疚。
他摇了摇头道:“无妨,是我自己要来...”
说着,缓缓蹲下身,要拿岸边的布替她擦拭。
萧几重左小腿的伤处早好了,纵是单腿独立,下盘也极稳。
“啊...!”渭水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惊讶之际赶忙拦住,“我...我自己来!”
“好,”他点点头没与她争抢,直起身子,将拿了的布巾递给她,“你自己来,我扶着你。”
渭水被太阳晒得有些迷糊,还真叫他扶着,就着湿布擦了脚。
这画面好不好看,一个瘸子还要扶别人。
陈阿婆在一旁偷笑,只觉是小夫妻之间的乐趣,不再打搅,道了声先走。
二人应了,没一会儿也收拾完毕。
回去路上,顾及他的腿伤,他们走得极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