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萧几重疼得眼皮抬了一瞬,然而眼前浑浊一片,接着又遁入梦去了。
“呼——”
渭水趁机摆脱他的魔爪出逃,舒了口气。
窜到另一头,用力将他掰过身来。
这人老这样大病真不是个事儿啊,何况他养伤时还一动不动,与那龟息鳌鳖有的一拼,更是难助痊愈。
渭水寻思着,等他醒了得好好商榷此事。
下床时,见榻下凌乱的绣鞋,方才后知后觉......
昨夜,似乎是她先病倒的。
起身开了条门缝,瞧瞧外头情形,风也灌进屋内,散去了大半热气。
察觉室内空气清新不少,才关上门。
身上的温度已经恢复平常,方才未觉,现在放松下来忽感耳尖后颈处传来阵阵异样刺痛,忙去衣箱妆台处寻了镜子照,这才看到了耳上的血印。
这是...?
渭水微微睁大眼。
在知道这是什么后,她低头抿唇一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难相处吧。
......
经萧几重不留余力地折腾自己后,腹中难免有些空乏。
眼皮沉重,眼珠微动,就在这时,一股饭菜香飘进了鼻尖。
他嗅了嗅,睁开眼,转头见八仙桌那儿的女子正执勺喝汤。
她应是给他看过了,四肢只剩发软的酥麻感。
“哪来的鱼...”他蹙眉问道。
“嗯?”渭水抬头,望进他的,“你捕的,还剩几条,你忘了?”
“我捕的不是已经......”他扶着略有眩晕的脑袋撑坐起身,闻言愣了一下。
昨日午间他将厨房放食材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没见着鱼,还想着,今日二人恐怕是要挨饿了......
“啊...”她视线飘到了别处,又回到碗里。
“...在方摇的龟纸里......”
含糊不清,音量极低。
“啊?!”
萧几重自然听懂了,他朗眉倒竖,愤然之意倏地上脸。
但见对面少女心虚不已,无辜地眨巴眼,他给气笑了。
她竟将这么大的水桶塞药柜里就为不让他看见。
“...你连我也防?!”
渭水忙道:“我实在怕有野猫给偷去了,才放这么好的......”
“呵!”怕是防他这只家猫吧!
他竟不知她真这般小气,对他也是。
再不听她解释,别过脸去。
“哎呀,哎呀!”
渭水见他生气了,忙起身上前,好声好气道。
“你饿了吧?”
“我去给你端你的那份?”
见他不搭理,她又道:“欸,其实也不过一点小事而已......”
“这怎会是小事?!”他转过脸,瞪着眼,眼底带着不可置信朝她吼道。
这关乎二人信任问题!
“我,我...”渭水被他弄懵了,讷讷不知该说什么。
萧几重吼完就后悔,暗恼自己太过小题大做,却也实在拉不下脸道歉,只阴着脸色抿唇不语。
这下好了,连空气都凝滞了。
他闻对面一点动静也无,奇怪她怎么没反应。
抬眸望去,却见对方的手就在他颊边。
“你、你做什么?”
他瞳孔微缩,人却未动。
见对面那双清冷的桃花水眸颤了颤,渭水咧嘴,讨好一笑。
“嘻嘻...”
下一刻,双手捧住他的脸。
接着,纤指抚上了他的穴位,轻柔地按着,这般讨好叫他眉宇都舒展不少。
她此刻的表情极其认真,未有半分旖旎,可萧几重却看出几分眼热。
心底的气不过被人家这样一哄,就完全消了。
啧...
忍不住想,他的定力怎会如此差?
正思索间,却见她樱唇动了动,抬着那双干净的眼眸软声问他。
“五郎...还疼么?”
音柔如春水,听得人心都化了。
“嗯?”
他回神,唇角一勾,原本清冽的嗓音此时却格外低哑。
“疼......”
渭水一怔。
却见他伸手轻轻抓住她的,抬眸,眼中漾起异样波澜。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能将她的手完全盖住。
此时,他覆着她的,将自己的脸于她掌心蹭了蹭,微侧脑袋看她。眉眼低压,神色带着说不出的蛊惑之意。
明是笑着,朗眉却微颦,作出任人采撷的模样,哑声道:
“好疼啊,娘子......”
尾音上扬,却是魅色无边。
“!”
男、男妖精又发力了!
渭水低着头,脸上红得能出滴血来。
只觉手啊、发啊、身啊,哪哪儿都被他的味道侵染。
那冷香犹如一张紧密蛛网,将猎物渐渐束裹,再难放开......
第12章
暴雨整整持续了五日。
五日过后,洪水退去,村中也恢复了热闹,村道上时不时能见着村民在收拾家院。
渭水终于舍得预支她存的买房钱来买菜了。
缘由是,这期间家中已无半点米粮,实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时,五郎提议宰一只鸡。
这般奢侈行为,她怎会轻易同意。
“不行!它是打鸣配种的!怎能吃了!”
“那母鸡...”
“那更不行了!咱们吃的蛋都靠它生呢!”
“那...”鸭肉虽柴,但也美味。
“说了,那个也不行!”
这不行那不行的,萧几重恨得牙痒痒:“妻主大人!再等下去,在下就要饿晕了!就它!”
最后纵然渭水万般不舍,他还是宰了那只替他拜堂的大公鸡。
他刀工极好,手起刀落,连血都没溅出多远,不过片刻,毛肉骨血分得干干净净。
渭水拍了拍掌轻呼叫好,心中却不住地怀疑:五郎是不是早就看这只鸡不爽了?
下锅焯水,熬上一锅浓浓的鸡汤。
渭水又怀疑:这五郎之前是不是做厨子的?
不过无论她再怎么怀疑,愣是没能猜出他从前究竟拿着怎样的利器,去宰怎样的活物。
管他呢,有口福就先享着嘛!
渭水及时行乐地想。
雨停的第二日,她已等不及了,一大早就跑去了山上。
萧几重自是拦了,没拦住。
山泥还未干透,篓和锄都未找到。
因为才走上几步她就想起了那日的惊险,脑门渗出冷汗,心底发怵,只敢远远瞧了瞧,终是放弃了卖参这条路。
回来时,顺便将掉入水沟的轮椅带回家。
它真的被泡烂了。
外露的木条发黑,短短几日就长了绿苔。
行动起来,更是无法平衡,木轮“吱歪吱歪”直打滑,实在是没法用。
她提议将它砍了做柴火,五郎却一把抱住怎么都不肯,渭水无奈,只得将其放在停板车的小棚下。
不过当她再次回到家中时,却发现那轮椅又在院子中央了。
家里本也有躺椅的,但五郎偏不,他非要用这破轮椅当椅子。
太阳出来时,他就这般倚着它懒懒坐着。
此事叫街坊邻居看见了,传出不少闲言碎语。
萧几重自是听见了,但他充耳不闻,拿本医书朝脸上一盖,照样睡在烈阳底下。
渭水未觉不妥,只是觉得天气渐热,偶尔提醒他挪到檐下去睡。
小满大雨后,正是农忙时节。
春姨今年剩了两亩地给大陈哥包去了,可是陈阿婆前些日子闪了腰没法下地,再加上自家的田,大陈哥根本忙不过来。
这不,一听渭水没了生计,想找份营生,大陈哥便叫她暂时跟去地里帮忙。
这日。
她归家时,却在家院篱笆外见着个探头探脑的人,像贼似的。
“干什么的!”她轻斥道。
“啊——唉哟!”
她冷不丁出声,那人被她吓了一大跳,差点从踮立的石头上掉下来,捂着胸口,慌张地转过脸。
原是东村的郑媒婆。
因那付良生,渭水对她可没有好脸色。
这郑媒婆年纪不大,三十来岁,风韵犹存。虽有夫郎,却对年轻的小伙儿有些偏好。
不过她有贼心没贼胆,也只敢饱饱眼福。
以五郎的相貌,渭水断定,她定是听了某些风声才来此观望的。
不过看一眼,又不会掉块肉,更何况还有篱笆挡着。
渭水漠然瞥她一眼,就往家去。
“哎,哎!”
郑媒婆见她回来,面上有些讪讪,唤了又唤,见渭水没搭理,直直推开院门就要往里走。
郑媒婆急了,几步上前,亲昵挽住她的胳膊肘。
“水啊,水...”郑媒婆乐呵呵的,轻声唤道,“刚回呢?忙坏了吧?”
“嗯...”渭水点点头,淡淡回道。
渭水还不清楚么,她定是想借着话茬溜进去看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