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萧几重轻咳一声,应得极轻,仿佛从嗓子里溢里出来般。
他扶着额揉了揉,调整心绪,接着转身,撩起布帘就朝里望。
不想就此怔住。
烛影摇晃,却见前边的少女一袭嫩青淡裙,低头坐在床沿,青涩的小脸红得跟颗水蜜桃似的,不敢看他。
这一幕叫本镇定自若的他也不自在起来。
他放下布帘,默不作声挪到桌边坐下。
二人也不言语,就这般低头干坐着。
许是年轻气盛,室内温度逐渐升高。
“你......”
还是萧几重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原因是,他实在太想上榻歇着了。
劫后余生放松下来后徒留倦意,此时脑袋昏沉,恐今日要大病一场,得赶紧养精蓄锐才是。
然而却没听见渭水回应。
心觉不对,还未抬头,便闻得对面“咚”的一声闷响。
他抬眸望去,瞳孔微缩:“渭水!”
此时的渭水秀眉紧蹙,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正晕倒在被褥里,胸口微弱起伏,连呼吸都瞧着分外费劲。
他赶忙上前伸手探查。
翻睑探息,搭脉望苔,草草看了看,应是风邪寒邪一同入体,便断她得了壮热。
这傻姑娘定是在挖参的时候就病了,竟能坚持到现在.....
萧几重摸她印堂如火箱滚烫,体温甚至还有上升趋势,不免对她有些佩服。
外感如将,兵贵神速,此时并无外药,就算有他也认不得,唯一会点医术的都病倒了。
人命关天,几番考量下他已做出了决断。
沉声轻道:“得罪...”
随即将她鞋袜褪去,抱上了榻。
扶至榻中,将她摆成盘坐的姿势坐稳后,才以双手点其周身大穴,抬掌一推,用浑厚内力势要将那寒气逼出。
然而萧几重的功法太过霸道。
且不说他此时自顾不暇,就算鼎盛,遇上渭水这般柔弱的女子,难免控制不住力道,没过一会,前边就传出少女难耐的呜咽声。
起初,他还当是渭水娇气,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些好话哄她。
而渭水也争气,意识混沌中,也听进几句,竟咬牙忍了下来。
可谁知越到后面,她身上的冷汗愈密集,掌下的身躯也如狂风枯草,颤得愈发厉害。
萧几重这才惊觉,她早已浑身冰凉。吓得赶紧将人转过来一看,却见少女面色惨白,隐有灰败。
糟了!
不懂医的萧公子给人治出更大的毛病了。
萧几重的面色倏然难看,他方才用了不少内力,此时头昏脑胀,竟想不出别的什么补救办法。
忽而脑袋一懵,眼前阵阵发黑,萧几重几欲昏厥,竟顺势躺倒进身后叠好的软被上。
随他脱力,身前的渭水也跟着倒在他腰腹。
他已无力顾及这些,脑袋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伸手一摸,将物取下。
定睛一看,是他的发簪,当即想到了办法。
他伸指在簪头摁了摁,却见簪尾弹出了枚长玄针,那尖针在暖灯下仍泛着凌冽寒光。
接着毫不犹豫,朝渭水扎去——
“忍着点...”他低声道。
这时还不忘哄她。
特质的尖刺极其锋利,他双手颤抖,竟怎么都对不准。
当即咬牙,掐着身下渭水的胳膊,将其拽了上来。
这回可真是紧紧相贴了......
此时她的碎发扫在他脸上,有些痒。
萧几重努力忽略这些,凝神,将尖针刺破她的耳尖,白嫩的皮肤瞬间滚出了血珠,眼见妥当,又将她翻过半身,扎入后颈大椎穴。
此放血泻热法,此前曾见旁人做过,先前又在渭水处亲身领教一番,这回应是真的没问题了。
做完这些,他早已冷汗淋漓。
原来悬壶济世竟这么累......好在当初选了习武。
等了又等,待闻身上女子呼吸逐渐平缓后,他才轻舒一气,安心地阖上了眼。
第11章
二人就着这个姿势平躺了一夜。
好在萧几重睡着前还记得盖被,否则这雨夜大风呼啸的,他们两个第二日能不能醒来还是个问题呢......
这夜,渭水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大火烧了山林,火势蔓延极快,四周都是劈里啪啦烧柴声。
不仅如此,还有只体型巨大的猫又呲着长牙追她不放。
她奋力朝前跑,既要躲火、又要躲猫,但无论跑到哪儿,那猫都能立刻找到她,火也烧了几回衣角。不烫,但热。
渭水被火热闷得大口喘气,不慎被路旁的树枝勾了一下,跌倒在地。
她惊慌失措想要爬起,却不想被那大猫踩住了肩。
猫又的双尾成了控制她行动的桎梏,她转头,却见尖牙已在耳畔!
眼见着长牙越来越近,她全身颤抖害怕地闭上眼,只觉耳尖传来一阵刺痛。
恐惧令她再忍不住,呜呜啊啊尖叫出声。
“啊!!”
“哈...哈啊......”
吓、吓死我了!
什么猫啊,简直就是条恶犬!
她忿忿不平,惊出了一身的汗。
但,怎会是热的...
深觉这梦境古怪,叫一颗心跳动难安,伸手方想捂捂胸口接着再睡,岂料,她手伸不上来。
嗯??
渭水猛地睁开眼,见前方是墙,还是她家的墙没错,但是......这箍着她的手臂是怎么回事??
惊愕间,方觉背后传来叫人难以忽视的体温。
而上方,炙热的呼吸更是不断打在她颈间。
渭水被烫得哆嗦了一下,伸出被箍着的手要掰扯那只手臂。
哎,够不着!
这便罢了,对方甚至抱得更紧了些。
她有些气馁,转了转身子,发现能动,便一点点挪转到了另一头。
这番动作叫她累得气喘,渭水撅嘴,正欲抬头控诉始作俑者,然而那张俊颜却猝不及防撞进她眼,看得人呼吸一窒。
此间气氛简直要窒息了,更何况二人还被卷在被子里。
安静的同时,只听得自己的一颗心正扑通扑通狂跳。
他近在咫尺,离她不过分毫,连他脸上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唔,她还发现,他鼻梁上有一颗小痣。
双瞳惶惶微颤,她红霞飞面,看他紧闭的双眼,却恍然有种偷窥被人发现的羞耻感。
“五、五郎...你...醒醒啊......”
明知他听不见,她仍轻轻推了推他,小声呼唤。
然那人似乎听见了,本蹙的双眉聚得更紧,直皱出一个川字。
紧接着。
“啊...!”
渭水轻呼,那人双臂如锢,抱的位置比原先靠下了些,她得以顺势抽出了双手。
然而他脊背前屈,毛茸茸的脑袋也在跟着往下压......
哎......?
渭水眨眨眼,神色呆滞。
他双唇近乎贴近她敏感的脖颈,双臂愈发紧紧地搂住她,屈身的速度毫无要停下的意思。
“哎?哎——!”
等等等...
...疼疼疼!!
她不断后缩躲避,但身后的墙却叫她退无可退。
五郎似乎将她当作枕被之类的软质寝具了,渭水反应不及,腰已被他折得酸麻,双手相抵才勉强救回了自己。
天知道他睡觉竟如此不老实!
渭水又羞又气。
此时她在上,他在下,二人的姿势尤其暧昧。
她被他托举着往上了些,双臂正好绕过了他的颈后,而他的脸......又恰巧贴在她颈侧,严丝合缝!
冷香扑鼻,这人长睫不安地颤抖,扫在她肤上,痒极了......
这便罢了,他的双唇还在贴着她动,仿佛亲吻一般。
这这这?!
渭水不知所措,脑袋晕乎乎的,就在她羞得快炸了时,却闻身下传来了一道话音。
“左七...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吵吵嚷嚷的敢扰本座休息......还不速速将人丢出去!”
渭水低头,见他呲了呲牙,恍若她梦中的那只大猫又,口中还在不满地低喝。
他讲话含糊不清,但她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字眼。
‘坐骑’、‘熊’、‘豹子’...什么‘座’?
难道他想要弄只熊和豹子来当坐骑?
渭水的小脑袋瓜里满是不解,只觉五大爷的要求有些天真。
不过,忽略过度亲密,此时最大的问题是......他实在太烫了!!
男子的体温本就高些,况且他此时还发着热,这烧的程度相比之前可能更糟,这人连醒都醒不过来。
此时正值春转夏的过渡期,纵然外头大雨,但早上屋内无风,不仅热还很闷。
她不断推拒,被热得后背出汗,已分不清究竟是因他的病,还是因她的羞了...
“五郎!!”
她实在受不了,直接伸手用力摁他当关,力道之大叫他直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