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耶侧过头，湛蓝色的眼睛盯着她，忽然说：“好啊。”
“.......啊？”
梅耶唇边勾起一丝极淡、却让她心里警铃大作的微笑：“不是让我教你吗？可以。就从明天开始，每天两小时基础数学与物理导论，什么时候，你可以安排——”
每天都被经济学折磨的林白枝：“.......等等。”
她飞快地学乖了，甚至朝着一边看着他们互动，哭笑不得的女人来了个飞吻：“你们好好相处，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拉开房门，几乎是逃也似地溜出了小屋，只留下一阵轻风。
门内，梅耶盯着林白枝那仓皇消失的背影，过了良久这才转回身，重新看向沙发上的女人，恢复了那种略带疏离的平静神情。
“好了，”他说，“无关人员退场。我们继续。”
女人欲言又止，实在压不住好奇心，她问道：“真的能试出来吗，就算大方向是对的，物理那么多分支——”
理论、凝聚态、高能、天体……
“当然可以。”
他对面的男人微微抬了抬下巴，金色的睫毛在光下几乎透明：“因为是我啊。”
第332章 相信
梅耶和那个女人在屋里消磨了大半天，终于摸出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等他推门出来时，饶是那女人再怎么热爱物理，此刻也是眼神发直，表示急需看点简单的东西缓一缓。
“刚被信息量轰炸过，还看书是不是有点那个了，”林白枝真诚建议：“要不你玩游戏吧，我推荐星O谷物语。”
——先当一个放空大脑、只管播种浇水收获的老农民吧。
梅耶跟林白枝说：“大概是高能激光物理/定向能技术，搞实验的。”
林白枝倒吸一口凉气：“我勒个去！”
比想象中的还要恐怖啊！
一个从事如此前沿、如此敏感领域的实验物理学者，却身中刀伤，坠入江中，被流银用钓鱼钩从水里扯了上来……
阴谋的味道！
既然知道了大概的方向，那查女人失忆前的身份就简单了不少。
林白枝临走前，女人已经听取了她真诚的建议，正坐在桌子前，对着屏幕上的像素农场，一下一下地播种浇水。
“啊，对了。”
女人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说：“我想起了——虽然只有一点点。”
“我很确定我是被人谋害的，那人还将我抛尸了。”
她微微闭了闭眼，仿佛在用力回忆那个模糊却压迫的轮廓，“他将我抛下去的时候，要把我抱起来，离我很近……”
“他很高，非常高……高得让我觉得，杀我像杀一只鸡那样轻易。”
*
林白枝自己也撕了一张纸，坐在那开始写写画画。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给008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林白枝开门见山：“我今天在京海合作会上见到钟鼎铭了。你对他了解多少？”
“钟鼎铭啊，咋了……”
008恍然，“哦对，差点忘了，他跟澹台是老同学了，对你好奇也正常。”
“快说。”
林白枝追问。
008说的话却很惊人：“是个好官。”
林白枝好奇：“怎么说？”
008：“唔，出了名的作风清正啊，不贪污，不受贿赂，坐到这个位置还这么干净很少了，足以见他能力强大。”
林白枝惊讶：“这怎么可能，他就没有什么徇私枉法的地方？”
“呃，没有，”008说：“我想了想，还真没有，他那人，收礼送礼顶多就是些土特产、手工艺品。前阵子出差，就带了几盒老字号的润肺膏回来，连茶叶都不收。”
林白枝震撼：“出淤泥而不染？怎么可能！”
008鄙夷：“怎么就不可能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白枝幽幽说：“对和我勾结在一块的对外关系部来说，确实是个好官。”
“哎哎，你怎么说话的呢！”
两个小人互相鄙夷。
半天过去，林白枝才想起正事：“啧，怎么光骂你了，你再想想！”
“你让我想想……哎，还真想起一件擦边的事儿！”
008的声音压低了些，“他帮过一个老同学的孩子解决上学问题，就跨了个学区，算不上多大动作，但确实走了点关系。”
“就这？”
“就这。”
008继续说：“钟鼎铭这人寡得很，也没什么爱好，什么地方都不去，生活两点一线，出现时身边也大多跟着公务人员，基本不会落单，过着无聊透顶的生活。”
林白枝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丝异样：“……我怎么觉得，你语气里还挺惋惜？”
008：“那当然了！”
他愤概地说：“对外关系部虽然地位高，但我嘛，哎，其实论职位不算高，不然也不会一直被打发来应付你这个疯子.......”
林白枝：“嗯哼？”
008及时刹住，悻悻道。
“——官场不好混，他什么都不图，在这混图什么？”
林白枝：“........为人民服务？”
电话两头同时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008：“.......”
林白枝：“........”
两个小人同时呕了出来。
008受不了了：“哎，哎，别打岔了，你一句话把我打好的草稿全清空了！”
私人交际极少，不去别的地方，每次出现基本上身边都有别的公务人员.....
这要替换的话，难度也太高了。
林白枝想了想：“你刚刚说他没什么行差踏错的地方，唯一一个例外是给老同学开后门？他和老同学关系很好？”
“那是。”
“那是。”008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一丝复杂的意味，“钟鼎铭这人……身世挺惨的。直系亲属早都不在了，自己也一直没结婚，无儿无女。他活到这岁数，最看重的人际关系，恐怕就是当年在京大那帮老同学了。”
“那件事，大概也是他极少数的、出于人情破例的时候吧。”
“总之，他这人真的挺好，就是有点板正，但板正在这里不是坏事，不是么？”
他最后甚至带上了点劝说的口吻：“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他是可以正常来往的。多少也相信一下你那忘年交澹台的看人眼光，好么？”
林白枝挂了电话，陷入沉思。
她继续在纸上写。
刚刚那女人说了，杀她的人很高很高。
幸运之前也说过，no echo的首领很高很高。
除此之外，幸运还说了什么？
no echo 首领的手臂上有着长满尖刺的橄榄球似的疤痕。
林白枝想了想。
上次在京海交流会上看到的钟先生，穿着严严实实的正装，手上有没有疤痕不知道。
但是.......
钟鼎铭，不算很高啊，正常身高。
第333章 我要过来了
“——你说京海项目？”
“怎么突然就对这个项目感兴趣了？”
钟先生皱着眉问澹台。
“不是我感兴趣，”澹台说：“是林白枝感兴趣。”
钟先生：“……嗯？”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锁得更紧，缓缓摇头：“不行，这不可能。京海项目的性质太特殊，保密层级和背景审查都非常严格。她的履历……虽然是中国籍，但根基和起家都在国外，这一关就过不了。”
澹台还是说服了钟先生。
钟先生叹气：“......怎么突然就管起这些来了？”
“最近，”澹台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压得很低，“我总觉得，上面的气氛……有点说不清的不对劲。”
钟先生没有接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固执地跳动。
“不要胡说八道。”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比平时多了一丝紧绷，“更不要胡思乱想。”
他这么说着，目光却垂落在桌面的文件上，避开了澹台的视线。
那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锁得更紧，下颌线也微微绷起——这是一种明确的抗拒姿态，抗拒谈论，甚至抗拒深究。
“为什么京海交流会的日程忽然提前了这么多？”
澹台没有退缩，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说了，别瞎想。”钟先生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近乎训诫，“日程调整，自然有综合的考量。仅此而已。”
谈话结束，澹台起身告辞。当他走到门口时，身后远远传来钟先生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温和：
“.......你真是净做些让人操心的事情。”
澹台愣住了。
这不是他印象中钟鼎铭会说的话，有点太温情了，但......
他缓缓回过头。
只见钟先生依然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显得有些孤峭，又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