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银面无表情享受着林白枝的摸摸：“因为是我们，隼就不会了。”
“因为和你们不一样，隼是个正常人啊。”
林白枝这样说着，忽然手上一顿，反应过来什么：“好熟悉的句式，这么一想，你们几个人好像是在轮流当正常人啊。”
流银也鞭辟入里：“........那不就是其实没有正常人的意思吗？”
林白枝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轻卷着流银的发梢：“看你睡得很沉，做梦了吗？”
“嗯。”流银闭上眼睛，“梦到我们最开始的时候了。”
“一切刚开始的时候啊……”林白枝的声音温柔下来，带着些许怀念，“那确实是一场梦了。”
第239章 故人
戈登在逛街。
海市街上人来人往。
他其实不是很喜欢太多人的地方，一直往人少的地方走。
最后去了老城区。
斑驳的砖墙爬满青藤，梧桐树影洒下细碎的光斑。
他在一家便利店前停下脚步，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促销海报。
说起来.......他好像还没买过华国产的烟？
尽管如今被女士管得严严实实，连打火机都被没收得干干净净，但买一包来过过眼瘾也是好的。
戈登这人向来随性，人生大起大落之下，一切都几乎看开了。
换句话来说，他实在没招了。
现在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戈登走进便利店。
他动作利落地将几盒烟从货架上取下，转身走向柜台。
“不好意思，结账。”
柜台后的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人，有些惊讶地看他，海市的外国人不少，但都在市中心，像戈登那样往老城区钻的很少见。
“你.....华国语说的好好啊！”
老板忍不住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赞叹。
“谢谢。”
戈登也十分礼貌，然后又说了一声：“结账。”
“一共一百四十六元。”
老板说：“我这里不能电子支付的，只收现金。”
戈登解开手机锁屏的手一顿，有些不可置信。
什么叫做只能给现金？
这里还是华国吗？
他只在华国听说过不收现金的。
“为什么不能电子支付？”
戈登不可置信地问，原本倦怠的眼神也精神了点。
“老城区这边住的都是老街坊，”老板一边整理柜台一边解释，“老人家哪会用智能手机啊，都是掏现金的。我这家店开了十几年，一直都是这么收钱的。”
“我扫码给你不就好了吗？”
戈登困惑。
“那可不行，”老板连连摆手，压低了声音，“我老婆会查账的。要是看到手机里多了笔说不清的进账，非得怀疑我藏私房钱不可。”
......同样被一个女人管着的戈登：“.........”
戈登挣扎了两下：“真的不行？”
这几包烟他还真挺喜欢的。
“不行，”老板打量着他，有些纳闷：“也是奇了，外国人来华国，一般不都会兑换点现金吗？怎么你没有？”
戈登心想，废话，他当然没有！
他有些头疼了，只好放弃了，伸手去抓起桌上的那几包烟：“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老板，我不要了，我放回去就是了。”
“——等等。”
忽然这时有一道声音插进来：“我刚好有现金，我帮他付了吧。”
戈登一愣，差点以为是女士跟过来了，毕竟除了林白枝，也没谁会帮他付钱了。
他回过头，话已到了嘴边：“不用了......”
却在看清对方时微微顿住，“你也是外国人？”
站在戈登面前的也是个外国人，穿得相当优雅但利落，他微笑着。
“当然，”那人说：“我是合众国人。”
刚刚还不明显，现在就能听出一点口音来了，没有戈登标准。
戈登打量了他片刻，语气还算温和却疏离：“不用了。事后还你也挺麻烦的。”
男人却摇摇头，似笑非笑：“不用你还，只是十几美元而已。”
说到这里，他已经把钱递给了老板。
老板感慨：“是啊，是啊，出门在外，同胞就是要互相帮助.......”
戈登：“........”
他觉得头疼，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这一波三折的他有点厌烦了，他是真不想别人帮他付钱，简直莫名其妙的。
他本来脾气也算不上多好，啧了两声，烟也没拿，直接抬脚朝外走。
“哎！你的烟！”
老板在后面喊。
“不是我的烟。”
戈登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虽然不耐烦，但还是强压着说。
戈登的直觉向来敏锐。
他走出十几米后，脚步蓦地一顿，猛地回身——方才那个男人刚巧站在巷口的阴影处。
他不禁拧起了眉头：“你还有什么事吗？”
男人抬起眼，那目光陡然变得阴沉而锐利，与先前温文尔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居然从头到尾都没认出我啊，戈登·斯蒂尔。”
他声音里压着沉甸甸的怒意，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戈登：“.........”
知道他的全名，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出来买个烟都能遇到事。
戈登有点烦了，他啧了一声，极其利落地扯下外套，甩到一边的矮墙上：“有事？”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男人非常执着。
戈登一脸冷漠，他重新打量男人，眉头微微皱起，好像想起点什么了。
然后他说：“不记得。”
男人深呼吸，最终还是忍不住了：“......我是你以前在军队的同僚，你想哪里去了？”
戈登：“........？”
他蹙紧眉头，带着审视的目光再次扫过对方的脸。
在被提醒后，某个模糊的印象终于从记忆深处浮现，让他微微一怔：“是你……科尔西上校？”
虽然成功认出了对方，但面前的人对他而言，遥远得仿佛已是在上个世纪认识的人了。
“是我。”男人的脸色并未好转，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介意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吗？有件事你或许会感兴趣。”
“没兴趣。”
男人被他干脆利落的拒绝噎住，半晌才冷哼道：“……你还真是不留情面，还是一如既往地傲慢啊，斯蒂尔。”
“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着若有似无的威胁，“等你知道内容，就会有兴趣了——就当是为了你身边那位……女士。”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枚精心布置在暗处的尖刀，直指戈登的软肋。
第240章 不吃回头草
老城区老人家比较多，他们似乎也经常在这里乘凉。
巷子里刚好有两把藤编的椅子，戈登和上校一人一把坐下了，中间隔着一道斜斜拉长的影子。
戈登没说话。
最终还是上校打破了沉默：“好久不见……”
这句开场白尚算平和。
可他随即用挑剔的目光扫过戈登全身，“你现在就穿成这样？”
戈登身上是再普通不过的黑色冲锋衣和工装裤，全靠自己长得帅身材好。
戈登仰头靠在靠背上，看着天空，看着停在电线上的鸟雀：“随便穿的。”
“你真是和从前判若两人。”
上校的嗓音里渗出讥诮，“居然也学会买烟了？之前我就听说你离开部队后就沉迷烟酒，醉生梦死，没想到过了五年还这样。”
“——你曾经是把最锋利的刀，可现在，连刀刃都锈透了吧。”
既惋惜，又不屑。
戈登听了也不生气。经历过大风大浪，他早已对这类评价无动于衷。
他目光懒散地转向对方，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是是，我如今是落魄了。那么您呢，尊敬的上校？”
“——刚下船就马不停蹄地来找我这个废人，该不会就为了说几句风凉话吧？”
上校先是一惊，然后平复下来。
这是戈登-斯蒂尔。
看得出来他刚刚踏上华国的土地，坐的还是轮船，也很正常，戈登当年的痕迹学登峰造极。
“哼。”
上校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离开军队，这些年……可曾后悔过？”
“后悔？”
戈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依旧瘫在藤椅里，像头吃饱喝足于是也懒得再斗争的狼，“我有什么可后悔的。再说了……这哪轮得到我来选？当初的处境，你不是最清楚么？”
“不。”
上校向前倾身，“你当时，明明有得选。”
他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戈登那副玩世不恭的表象，直抵内心最深处的旧伤疤。
在这样的目光下，戈登却只是猛地笑出来：“行了，你难道是找我谈心的吗，有事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