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呼唤让她全身的血液瞬间冷寂,压抑已久的失望和委屈一股脑儿地翻涌而上,搅得她喉咙发酸。
“你怎么不说话,莫非是气孤来晚了?”
被他拉拽着转过去时,晏宁看见的便是他面上难掩的错愕。
“宁宁……”
望着他惊愕中带着失望的眼神,晏宁眸光一敛,艰难地咽下了那一份屈辱。
见她黯然垂眸,萧恒顿时心生不忍:“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听着他尴尬的解释,晏宁屈辱地捏紧了掌心。
原来不被爱的人,就连存在也是一种多余。
她极力压下心中的酸涩,强作镇定地拂开他的手。
她很想装得若无其事,大度地告诉他谢澜音不在这儿。可喉咙疼的厉害,她很怕一开口就会带出哭腔。
“宁宁……”见她默不作声,萧恒心中难免有些歉疚,“对不起!”
这是他第二次向她道歉,却和先前一样毫无诚意。
退婚之后,她一直在等,等他亲自来解释退婚的理由。
可他却始终没有露面。
就连道歉也是在寻谢澜音的途中捎带来的,实在是过于随便。
或许是气过了头,这一次她没能藏住心中的不忿。
“对不起,是孤负了你,可感情的事谁也没办法控制,孤也是遇到澜音之后才明白何为真爱。”
这迟来的解释太过残忍,以致于晏宁的面色越发苍白。
“孤知道你接受不了,可等你遇见那个命定之人,你就会明白孤所说的话。宁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便是做不成夫妇,也不该如此生分。你若愿意,往后孤会以兄长的身份照顾你。”
望着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眸,晏宁却生出了强烈的厌恶。
兄妹,他凭什么以为她愿意接受他自作多情的安排?
“殿下金尊玉贵,晏宁不敢高攀。”
“宁宁!”见她语带嘲讽,萧恒不悦地皱起眉头,“你明知道孤关心你,为什么还要说这样的气话?”
看着他眼底的苛责,晏宁的心头覆满了恶寒。
萧恒想装慈悲大度是他的事,她却没有义务陪他演这出烂俗的戏。
她紧紧地攥着手,眼底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憎恶。
“我不需要什么兄长,你也不必惺惺作态。既然已经退了婚,那就不要再有瓜葛。”
“宁宁!”
毕竟有着十来年的情谊,走到这一步,萧恒自然不忍。
“你我之间不该再有这样的称呼,往后还请殿下慎言!”说罢,她松开手心,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
殿外艳阳高照,她却觉得浑身发寒。
回到禅房后,她就虚脱地瘫软在椅子上。
“姑娘,您怎么了?”看着她瘫软的模样,青杏惊异地问道。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见她情绪不佳,青杏便识趣地退下了。
房门被带上后,晏宁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悲凉,红着眼眶,失落地望着陈旧的轩窗。
十年感情,到头来就像是一场笑话。
哪怕闭门不出的那些日子她已经自我开解过无数次,可当他轻描淡写地说出那一句兄妹时,她还是失控了。
什么兄妹,他凭什么觉得她会愿意受他照拂?明明是他变了心,却还要她感恩戴德地接受他的伪善吗?
在他眼里,她就这般没有尊严吗?
晏宁死死地咬着唇,仰着头不肯让泪流下来。
如今的萧恒不配再让她落泪。
***
大雄宝殿内,佛香袅袅。晏宁走后,寻不到谢澜音的萧恒并未久留。
脚步声渐渐消散后,站在佛像背后的白衣男子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对你倒是痴情!”
“这不就是王爷想要的吗?”站在他身侧的女子神色淡淡,眼底露出一抹自嘲。
“怎么,后悔了?”
瞥见她眸中的讥诮,男子眉心一皱,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对上他锐利的审视,谢澜音苦涩地摇了摇头:“我早就回不了头了,后悔又有什么用?”
“你知道就好。”
望着他冷峻的面容,谢澜音眸光一敛,嗓音低柔地说道:“过几日皇后会召我入宫,不出意外,我便能见到那位。”
闻言,男子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暗。
“你可有把握?”
“我会尽力而为。”想到密谋已久的计划,谢澜音的眼中生出了一丝决绝。
“若没有绝对的把握就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我明白。”在他告诫的眼神中,谢澜音郑重地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再耽搁下去只怕他会起疑。”
“去吧。”男子低沉地应了一声,冷峻的神色有所缓和,“若有难处,再让人来寻我。”
“多谢王爷。”
谢澜音微微颔首,脚步一转,从后门悄然离去。
她的身影消失后,男子从容地走到大殿中央。
望着慈悲的佛像,不知为何,他的耳边不断回响起她的弘愿。
大周风调雨顺,晏家诸事顺遂,而她想要的不是如意郎君,也不是似锦前程,而是此生自由。
或许不必佛祖庇佑,他就能替她实现这些心愿。
第6章 晋王
◎盖世英雄自有神女相配◎
许是因为萧恒追来的缘故,谢澜音并未在感业寺久留。
青橘送来晚膳时,晏宁就从她口中得知了二人离去的消息。
“可算是走了,不然这寺里也不得清净。”
知道自家姑娘受了委屈,青橘心中早已愤愤不平。
“行了,别说了。”晏宁兴致缺缺地叹着气,俨然不想再提及这二人。
见状,青橘讪讪抿唇,乖觉得将取回的素斋摆在桌上。
饭菜与昨日无甚区别,只是桌上多了一碟野果。
望着那红艳的果子,晏宁眼中生满了疑惑:“这是什么?”
“小师傅说这是刚摘的野莓,让我带回来给您尝尝。”见她面露惊疑,青橘笑着解释,“您别看这果子小,吃着可甜了!”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晏宁随手捡起一颗。才轻轻咬了一口,丰沛的汁水就顺着嘴角滴落下来。
见状,青杏立刻递上了帕子。
“怎么样,甜吧?”见她将剩下的野莓塞入口中,青橘的眼底满是笑意。
“唔……”晏宁含糊地应着,口中裹满了甜蜜滋味。
看着她焕发神采的眼眸,青杏心中的忧虑总算淡了些。她侧首看向青橘,嗓音温柔地问道:“回头你问问小师傅,这野莓是从何处摘的,明日我们再给县主摘些回来。”
“好。”青橘爽利应下,眼角的笑意越发深厚。
华灯初上,另一处僻静的小院内,一袭白袍的男子正负手站在树下,神色莫辨地看着夜空。
长袍随风轻扬,疏淡的月色下,本就俊朗的面容更多了几分仙气。
眉目如画,神清骨秀,只可惜眼底凝结着一股化不开的寒霜,冷的让人不敢靠近。
“王爷,方才那小沙弥告诉我,晏家的丫鬟向他询问了野莓的出处,说是明天要去采摘。”
“他怎么说的?”男子眸光淡淡,仍仰头看着月色。
“他倒是机灵,没抖出我来,只说后山地势险峻,不会功夫的人摘不来。”
“明日你多摘些送去。”
“是,属下遵命。”说罢,来人就拱手抱拳,恭敬地退了出去。
他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直到彩云蔽月,才缓步走入房中。
回到桌前坐下,望着那一杯冷透的茶水,他的眸光渐渐变得悠远。
前世的遭遇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鞭策着他,警醒他不可松懈。
如今许多事都发生了变化,他绝不会再像前世一样被人愚弄陷害。
那些屈辱和仇恨,他要一笔一笔,慢慢地和那对父子清算。
***
翌日清晨,看着那一大筐沾着露水的野莓,晏宁当即摸出一锭银子,让青橘送去厨房作为酬谢。
小沙弥原不肯收,青橘费了不少口舌才说服了他。
后来,这锭银子辗转到了萧御的手上。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黑衣侍卫犹豫地说道:“小沙弥说出家人不能收人钱财,所以这银子就交到了我这儿。”
“知道了,你退下吧。”
侍卫走后,看着那锭银子,萧御的脑海中浮现了一道模糊的倩影。
这一次,他会改写二人的命运,绝不会再让她香消玉殒。
晨钟暮鼓,梵音绕梁。
没有俗世的喧嚣,也没有熏心的利益,在这清净的山寺里,她可以短暂地抛却身份,不做晏家的姑娘,也不做享誉上京的贵女。
高兴了,她就待在屋里抄写佛经;烦闷了,她就带上丫鬟去后山散步。时日一久,她便爱上了这自在随心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