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之后_汀渌【完结】(40)

  “再过几日就是母亲的忌日了,他答应过我要请感业寺的大师来做法事。”

  十年了,也该好好地祭奠一回母亲了。

  刚进前院,一阵朗朗的读书声就传入了耳中。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好,为父问你,此言何意?”

  “圣人说,弟子们在家应孝敬父母,出门后要敬重兄长,要谨慎守信,博爱大众,亲近仁德之人,等这些都做好了,就可以学习知识了。”

  耳畔传来一阵满意的赞叹:“圣人言论、自当遵循。你颇有慧根,若能虚心进学,将来定会成为可造之才。”

  “父亲教诲,儿子谨记于心,往后定会加倍努力,光耀门庭。”

  童稚的嗓音又软又娇,却引得晏太傅开怀大笑。

  “不愧是我们晏家的儿郎,小小年纪便能有此志向!”

  屋内父子情深、一派温情,站在廊下的晏宁却默默地敛下了眸光。

  母亲在时,父亲也曾把她抱在膝上考她背书。

  她打小就记忆超群,不到八岁就背熟了《论语》和《孟子》。那时,父亲也曾夸她是文姬转世,将来必会名动上京。

  时移事转,沧海桑田。

  如今,她成了贵女典范,可记忆里慈爱的父亲却再也回不来了。

  看着晏宁怅惋的神色,管家尴尬地抿了抿唇,抬手叩响了房门。

  “老爷,姑娘来了。”

  欢笑声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着死一样的沉寂。

  若非惦记着亡母的法事,晏宁甚至想头也不回地离开。

  尴尬的死寂后,书房内传来一声淡漠的应答。

  “进来吧。”

  紧接着,房门应声而开。晏平站在门前,拘谨地唤了声“长姐”,便悻悻地退到了一边。

  晏宁轻轻应了一声,便越过他,径直走向坐在书桌后头的晏太傅。

  “父亲。”

  站定之后,她施施然行了个礼,眸光如泉水般平静。

  “嗯。”晏太傅淡淡应着,抬眸看向站在门边上的晏平,语气依旧温和,“你先回去,我和你长姐有话要说。”

  “是,孩儿告退!”

  晏平离去后,管家默默关上房门,虔诚地守在了外面。

  青橘几人则顶着烈日站在廊下,静静地等候着。

  片刻的静默后,晏太傅神色一敛,眸中竟生出了些许防备:“何事?”

  晏宁喉咙微窒,眸光瞬间变得幽暗。

  从愤怒失望到隔阂戒备,父女亲情早已荡然无存。

  此刻的他们更像是积怨已久的仇人,就连对视都带着警惕。

  见她默不作声,晏太傅眉心微皱,眼底闪过些许不耐:“有什么话就说吧,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瞥见他一闪而过的厌烦,晏宁心口一沉,无边的苦涩翻涌而上。

  原来喜欢和讨厌是这样的天差地别。

  面对晏平,他可以春风化雨般温柔怜爱,到了她面前,便只剩满脸的戒备和厌烦。

  “就快到母亲的忌日了,您答应过我要请感业寺的僧人来办法事。”

  闻言,晏太傅微皱的眉心越发紧了几分:“此事容后再议。”

  见他骤然变卦,晏宁愤慨地质问出声:“为何?”

  “大婚在即,不宜兴办法事。”晏太傅轻描淡写地回答着,并未受她的情绪影响。

  “是不宜兴办还是你借口推辞?”

  强烈的愤怒下,晏宁赤红着双眼,连质询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看着眼前逾矩的女儿,晏太傅怒上心头,瞬间拍案而起。

  “混账!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在他震怒的目光中,晏宁顿时红了眼眶,泪水不受控地来回打转。

  “十年了,你从未替她办过一次忌日。可她在世时,你们分明也曾是一对令人称羡的恩爱夫妻。为什么她一死,你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你告诉我,我母亲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何要这样对她?”

  她的控诉声声泣血,哽咽得令守在门外的管家都心生不忍,可晏太傅却愤慨地握紧了拳头,眸色暗得可怕。

  “住口!”

  伴随着一声厉斥,响亮的耳光随即挥落。

  啪的一声,晏宁被打得头一偏,白皙的面颊瞬间变得红肿,就连唇角也裂开了一道口子,不断地溢出殷红的血丝。

  脸颊红肿发烫,像是火烧油煎般,泛着难以忍受的火辣刺痛。

  震惊过后,她眸光一颤,强烈的屈辱下,眼泪便犹如急风骤雨般汹涌滚落。

  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模样,晏太傅双手一抖,眼底蓦然闪过一丝懊恼。

  他没想打她的,是她非要以下犯上口不择言,他才会失去分寸……

  他这般想着,心中便也好受了些,只是当晏宁抹去眼泪,抬眸看向他时,他仍不免心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你走吧。”

  为了避免更大的冲突,晏太傅只能冷漠地背过身去。

  看着他避之不及的态度,晏宁泪光一滞,朦胧的泪眼里刻满了对他的恨意。

  婚事未成,她不能落下一个忤逆不孝的名声。

  纵然再怨再恨,她也只能将委屈和痛苦往肚子里咽。

  转身的那一刻,她抹去了面上的泪痕,仍像来时那样挺直了脊背。

  门扉开启的一刹那,管家便若有所觉地垂下了眼眸。

  可即便低着头,他仍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悲凉的气息。

  晏宁步下台阶后,书房内传出了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

  管家心头一紧,立刻躬身走了进去。

  身后的响声分外清晰,晏宁心头一颤,却并未驻足,反而愈发坚定地走向等在廊下的几人。

  瞥见她红肿不堪的面颊时,青橘和青杏俱神色凝重地咬住了唇瓣。

  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老爷为何会对县主下如此狠手?他就不怕得罪晋王吗?

  看着她们心疼的眼神,晏宁喉咙一滞,垂眸抑住了眼底的苦楚。

  回去的路上她一言不发,直到进了汀兰院的寝屋,她才嗓音低哑地对青橘说道:“去收拾几件素净的衣衫,午后我们出发去感业寺。”

  晏宁话音刚落,青橘便忧心地反驳:“外头危机四伏,您若是贸然离府,恐怕会有危险。”

  晏宁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她的目光里透着难以撼动的坚持。

  见状,青杏也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县主,您若执意要去,不如先让清霜知会王爷一声,等一切安排妥当,咱们再走也不迟。”

  “我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再说了。”

  见她一意孤行,青橘仍想继续劝说,可青杏却及时地扯住了她的衣袖。

  “县主莫急,奴婢们这就去收拾。”

  进内室的时候,青杏别具深意地看了一眼清霜。

  片刻之后,清霜会过意来,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卧房。

  辰时三刻,日光毒辣。

  坐上马车后,看着缓缓闭合的府门,晏宁睫翼轻垂,掩去了眼底浓重的苦涩。

  见她郁郁寡欢,青橘几度想要安慰,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转为一声无奈的轻叹。

  出城后,喧嚣尽散。

  眼前不再是繁华热闹的街巷,而是郁郁葱葱一望无际的密林。

  一阵风起,帘幔轻翻,晏宁安静地望着车窗外郁勃的景象,压抑的心情似乎也舒缓了几分。

  可就在她暂缓心事,沉浸在这一片盎然的绿意中时,耳畔却传来了一道突兀的声响。

  “吁……”

  车夫收紧缰绳,蓦然将车停在了半道上。

  马车停下的一瞬间,清霜眼疾手快,一把稳住了晏宁前倾的双肩。青橘却没那么幸运,身子一晃,和对坐的青杏撞到了一起。

  下一刻,她就痛苦地捂住头,对着帘外怒骂道:“你怎么回事?停车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

  可骂声落地后,马车外却迟迟没有回应。青橘怒从中来,骂骂咧咧地撩开车帘:“你个老……”

  帘幔掀开后,却是一张冷肃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晋……”

  巨大的惊吓中,青橘呼吸一滞,紧张得差点咬到舌头。

  “下车!”

  萧御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眼中已然饱含怒气。

  或许是他的气势太过强硬,青橘心神一颤,当即跌跌撞撞地下了马车。

  等她强撑着恐惧走到路边时,青杏和清霜也相继跟了上来。

  此时,偌大的马车内便只剩下了晏宁一人。

  萧御出现的那一刻,晏宁心弦一紧,耳畔似又回响起了他低沉的告诫。

  青杏是提醒过她要向萧御报备,可彼时她正在气头上,一心想要逃离,连片刻都不想忍耐。

  如今被萧御半路拦截,她才后知后觉地生出几分害怕。

  就在她垂眸思索应对之策时,垂落的帘幔猛然一晃,紧接着,高大的身影就钻入马车,不远不近地坐了下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复仇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