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几近哽咽的话,晏宁顿时心生动容:“你别这么说……”
“我……”就在他准备表明心迹时,慈恩却忽然推门而入。
瞥见燃尽的烛灯后,他眸光一动,心下当即了然。
“人醒了?”
“嗯。”萧御轻轻应了一声,抬眸时,眼底充满感激,“有劳了……”
听着他的道谢,慈恩却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
“既然醒了,那就赶紧走吧!”
见他如此不近人情,萧御眉心一皱,正要开口抗议时,晏宁却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
当他转过头来时,却见晏宁平静地摇了摇头。
知道她想要息事宁人,萧御眸光一紧,漫长的沉默后终是溢出一声沉郁的叹息。
“倒也不必你赶,午后我们自会离开。”
“如此,甚好!”
一声冷漠的回应后,慈恩蓦然转身,近乎倨傲地走出了禅房。
***
半日的休养后,他们终是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山间道路崎岖不平,数次的震荡中,萧御一直将她护在怀里。
哪怕是在回宫后,萧御也不顾众人的侧目,亲自将她抱下了马车。
见他抱着的人是皇后,前来接驾的秦仲顿时怔住了。
从长宁殿到凤仪宫,哪怕路途遥远,哪怕汗流浃背,他也不曾停下过脚步。
当他抱着晏宁走入正殿的时候,看见的却是面如死灰的明漪。
原来晏宁离宫的当晚,负责值夜的明漪就发现了端倪。
可当她冲破青橘的阻拦,冒险闯入寝宫时,殿内早已人去楼空。
一番追问下,她才得知晏宁是尾随萧御去了感业寺。
她虽担心主子的安危,却也不敢将事情闹大,只能帮着青橘一起隐瞒。
原以为次日黄昏,晏宁就能平安归来,可宫门都已经落钥,她却依旧音讯全无。
担惊受怕了一整夜,直到天亮,她才拉着青橘商量对策,可青橘却哭着告诉她,皇后娘娘怕是回不来了。
“你胡说什么?好好的,皇后娘娘怎么就回不来了……”
在她惊惶不安的追问下,青橘这才哭着道出了原委。
什么夺舍,什么血祭,那惊悚的说辞听得明漪心神大乱,也吓得她魂不附体。
而就在她万念俱灰时,萧御却抱着晏宁,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这凤仪宫的主殿里。
看见晏宁的那一刻,喜悦冲破了恐惧的牢笼,在绝望的缝隙里生出了藤蔓。
大喜过望的她忍不住浑身发颤,嘴唇哆嗦得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将她的激动看在眼里,萧御眸光一闪,眼底生出一抹温润的笑意。
“我们回来了!”
她很想起身相迎,可双腿却因颤抖而酸软无力,以至于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好在萧御并未苛责什么,朝她投去了一个宽慰的眼神后,就抱着晏宁往寝宫而去。
而他们进门时,青橘和乳母正在安抚哭闹不止的萧稷。
听到脚步声后,她便警觉地转身抬眸,而当她看见萧御怀抱晏宁而来时,她就瞬间湿了眼眸。
“娘娘……”
她甚至忽略了萧御,满心满眼都只剩下面容苍白的晏宁。
见她哽咽落泪,晏宁挤出了一抹虚弱的安慰:“别哭了,本宫这不是回来了嘛……”
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青橘心中越发难受。
然而下一刻,萧御就已将她抱到了凤榻上。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好好休养,切莫再逞强!”
“好。”
在经历了一场濒死的浩劫和失而复得后,她变得格外温顺。
可休养的过程实在是太过漫长。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她连凤仪宫的大门都没有出过。
为了陪她,萧御几乎一有功夫就往凤仪宫跑,连奏折都带到了她的寝宫来。
每一次他批阅奏折的时候,晏宁都在百无聊赖地翻看话本故事。
好不容易熬到徐太医的最后一次复诊,当她终于能下床走动时,前朝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关押在大理寺监牢的裴长清竟险些遭人毒杀。
可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罪臣,一个早晚都要死的人,又会有谁跟他过不去呢?
当此事传开后,沉默多时的裴家敲响了大理寺外的登闻鼓。
而击鼓之人正是裴长清的胞妹裴清婉。
当她冒死滚过钢钉铁板,扎得遍体鳞伤、血流不止时,却还在为她的兄长鸣冤叫屈。
“我兄长绝不会行悖逆谋害之事……”
她为兄伸冤的壮举很快就传遍了上京,一时间市井百姓议论不止,连大理寺的风评都受到了影响。
面对百姓的质疑,大理寺卿陆肇不得不在朝堂上奏请皇帝允许他重审此案。
但不等萧御发话,吏部的一名官员就站了出来。
“此案早有定论,且人证物证一应俱全,岂能因无端揣测就推翻重审?微臣以为,皇上不必理会市井之言。”
“可裴长清的胞妹敲响了登闻鼓,又捱过了钉板酷刑,若不重审,恐怕难以平息民愤。”
“市井之间多是无知小民,没准就是裴家不服判罚有意挑事。”
“刘大人怕是不知那钉板的厉害,若无冤情,裴清婉一介柔弱女子,又岂会为此赌上性命?”
“久闻裴家女子有倾城之貌,陆大人此番究竟是为了平息民愤,还是对那女子生出了恻隐之心,不忍她白白遭罪?”
“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陆大人心里清楚。”
“你……”
见场面濒临失控,萧御眉心一沉,当即厉声斥责:“都给朕住口!”
“皇上息怒!”
见他勃然大怒,二人停下了争执,双双跪倒在地。
一时间,立于朝堂之上的臣子无不心惊肉跳。
可萧御却并未追责,而是喜怒不明地看向了站在最前列的钱懋。
“钱大人,若依你来看,此事应当如何?”
被点到名的钱懋眸光一紧,而后垂首走出队列。
“一旦重审此案,百姓们便会质疑大理寺的办案能力。届时无论裴长清是否有罪,都会引发更大的猜忌。况且此案证据确凿,微臣以为实在是没有重审的必要。”
闻言,萧御神色微变,凝眸看向了默不作声的晏舟。
“太傅以为如何?”
“常言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既然百姓们议论不止,那朝廷就不能忽视。无论结果如何,都能彰显皇上对民意的重视,微臣以为,此案必须重审。”
到底是国丈,他话音刚落便有人开口响应。
“晏太傅所言甚是。”
“事关朝廷声誉,岂可置之不理?”
“谋害皇后,便是存心要动摇江山社稷。倘若裴长清真的无辜,那么幕后真凶便更是可怕。”
“行刺皇后,陷害朝臣,若真有这样的事,还请皇上务必要将此人揪出,以免再生祸端!”
一时间,附和声无数。
见状,萧御眸光一敛,眼底划过一抹得意。
“大理寺卿陆肇上前听旨!”
“是。”闻言,陆肇精神一振,当即起身听令。
“即日起,便由大理寺重审裴长清行刺一案,务必要查明事实,给裴家一个说法,也给大周百姓一个公正的交代!”
“微臣遵旨!”
陆肇抱拳应声之时,垂眸不语的钱懋却骤然眸光一冷。
第96章 内情3
◎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案件一经重审,很快就有了新的发现。
半夜三更,天干物燥。昌华街上的一处宅邸竟意外着了火。
幸而有人及时发现,不仅灭了火,还顺手擒住了那纵火的凶徒。
起初那凶徒并不肯招供,可经过一番严刑拷打后,他还是奄奄一息地松了口。
“是钱家……”
得到供词后,陆肇便立刻带人去了钱府。
可当他赶到钱府,提出要带走管事钱衷时,却遭到了钱懋的刁难。
“陆大人这是何意?”
“陆某也是例行公务,还望钱大人见谅。”
“好你个陆肇,竟敢到老夫府上造次,你就不怕我去皇上跟前参你一本吗?”
“陆某奉命查案,还请钱大人配合,免得兵戎相见,被人看了笑话。”
在他半是胁迫的警告下,钱懋眉心一沉,终是做出了退让。
可陆肇的人搜遍了钱府,也没有找到被凶徒供认的钱衷。
闻讯后,陆肇顿时面色一变。
“敢问大人可知钱衷现在何处?”
对上他探寻的眼神后,钱懋不动声色地唤来了身边的仆从:“钱衷呢?”
“今日正轮到钱管事休息,这会儿应是在春明巷的宅子里。”
闻言,陆肇的手下当即呵斥道:“你既知情,方才为何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