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能震慑北方的游牧民族,二也能向内部潜在的一些不轨分子展示军力,巩固统治。
国家强大内部没有矛盾时,秋猎或许可以暂时搁置,国威就在那里,不用弘扬也自有人忌惮,但如今的情形,若能遵循传统的春狩秋猎,来变相维持正统,执掌政权的人自是喜闻乐见。
小皇帝祭拜了宗庙之后,便带领文武百官从午门处出发了。
楚凝坐在鸾架中,同小皇帝随行。
军队整齐一路肃静无声,沿途经过长街,大黎子民们见帝王车架,皆顶礼膜拜。
楚凝坐在鸾架中,四周盖着布,对外面的一切一概不知。
今天起了个大早,给她困得不行,鸾架时不时小晃一下,晃得困劲上头,她脑袋上顶着沉重的凤冠,再受不了,脑袋随着銮驾的节奏有一下没一下点着,她撑着手肘就眯了过去。
长仪正候在车架旁,有风拂过鸾帷,掀起了一块小角,露出了里头的光景。
他撇眼去看,就见车架中的太后不知何时已经睡了过去。
那人撑靠着扶手,眉目轻敛,日光有一下没一下落在她的脸上,这鸾架抬得太稳当,她睡得也不知疲倦。
以往大多时候她都跳脱,长仪难得见她如此安静。
他俯身同那抬鸾架的人说了些什么,而后这鸾架便变得不大平稳了。
楚凝睡得正好,却不知为何这轿子突然晃了起来,晃得她在梦中都踩进了一个深洞,整个人狠狠蹬了一下,马上就清醒了过来。
她掀开帘子想要探头去看外面发生了什么,正巧同长仪那双含笑的眼撞到了一处。
长仪见她醒了,道:“怎么了,娘娘?”
楚凝脑袋还有些懵,眼神也不那么清明,她看着长仪发愣了好一会,但脑子里面转了一番,很快想明白,定是他又在戏耍她。
楚凝好脾气地没说什么,冲着他笑,她道:“我不睡了,公公别叫他们晃我了。”
长仪也像没料到她如此反应,竟是愣了一会,嘴唇张合着欲图说些什么,却见她已经先将鸾帷放了下去。
那张笑吟吟的脸消失不见,鸾帷撩动,只剩下一阵带着香气的风轻拂过脸颊。
长仪眼睑轻颤,唇角的笑也僵持在了原位,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收回了神思。
待赶到西山猎场的时候,已近黄昏,众人各入营帐稍作修整,明早再作军队演习。
楚凝的营帐设于小皇帝一旁,群臣拜谒过他们二人之后,就有人迎他
们去了营帐设立之处。
小皇帝前些时日跟在苏太妃的身边,以至于不怎么理她,现下苏容嫣没有跟来,而在宫中,他也仍旧不怎么同她亲近。
楚凝自不同一小孩子置气,毕竟这陆枝央以往那等脾性,确实也不招人喜欢。
但小皇帝今日不怎么在状态,同他说话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楚凝瞧着他也是有些累了,毕竟这一天下来,她个大人都有些吃不消,更何况这个十岁大的孩子,她也不烦他,只是在营帐处分别的时候,让他早些歇息。
今日大典,楚凝身上穿得也颇为繁复。
待回了营帐之后,楚凝卸去了身上沉重的礼服还有饰品,就一脑袋栽倒在了床上。
秋月没有跟来,被楚凝放在慈宁宫了,否则天天在那里寻麻烦,寻的她头疼。
春花和夏兰见小太后累了,上前去给她擦脸,安静地替她收拾着。
楚凝这一觉没人打搅,睡得难得安生,一直到了戌时,她被春花晃醒。
楚凝一个晃荡,半眯开眼,迷迷懵懵地看向春花。
“又是咋了?”
春花道:“娘娘,四公子来寻您了呢。”
楚凝有些懵逼,“这人是谁?”
春花知道她这是睡懵过去了,道:“是您同父同母的兄长啊。”
什么玩样??
楚凝缓过了神,捋了捋才明白是陆枝央她哥找过来了。
春花话音落地,她神思渐回,也听到了营帐外边传来的阵阵吵闹声。
“外边怎么吵起来了?”
楚凝心下奇怪,这地方也能吵吵?谁在吵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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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春花面露难色,解释道:“是四公子......外头的人拦着不让他进,四公子便同他们吵起来了。”
楚凝马上从床上坐了起来,套好了衣服,蹬上了鞋子就往外去了。
吵吵吵,一会吵到了长仪,那还了得。
心里面这样想着,便奔了出去,一出营帐那吵闹声就更明显了一些。
“我来见妹妹,凭什么就不让我进去!你给我起开,再拦我小心我治你!”
那看守的士兵公事公办道:“四公子若再不回去,吵了娘娘同陛下的清休,那就不是小事了。”
陆晋道:“什么小事不小事的,我好不容易寻来的,你别同我没事找事嗷!”
楚凝定睛一看,就见那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快同士兵打起来了。
这人身形算高,颇为壮实,一看就是平日滋养得太好。
楚凝听到他们在那吵吵嚷嚷,不禁感叹这一家人的脾气怎么就能这么如出一辙。
陆枝央是这样,她妈是这样,她哥也是这样。
她赶紧跑到陆晋面前,陆晋见到了妹妹,终不叫嚷了,他激动地唤她道:“央央!”
那个士兵见她出来了,却还是不想放人,楚凝看得出来,他是只听那太监的话,不听她的话。
她道:“我就只同兄长说几句话罢了。”
士兵见她如此说,又见陆晋在旁瞪他,想若真闹起来,也麻烦,思虑片刻之后,还是放了人。
楚凝只听几句话,就摸清了陆晋也是那咋咋呼呼的路数。
她刚想问他怎么来了这处,就见陆晋拉着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央央,他们说你在宫里面撞墙,差点撞出事了,你做这糊涂事弄甚,这墙是撞着玩的吗,哥在家快给你吓死了。”
陆晋听说了陆枝央出事之后,一直想进宫来看她,但这宫也不是他想进就能进的,一直寻不到机会。
好在这次秋猎她也出宫了。
楚凝听他这样说,想说的话就这样被堵住了,她到最后也就只能憋出一句,“你想来见我,那也不能这样闹啊。”
陆晋听到这话,凝神看了她许久。
他道:“母亲上次归家说你变了许多,还真的是。”
她确实是变了许多,就连模样瞧着都同从前不大一样了。
楚凝扶额,再不变,她也得再死一次吧。
被车撞飞已经很疼了,她可不想再来一次别的死法。
而且现在是说这话的时候吗?
陆晋见她有些嫌弃他闹,神色也有些失落:“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见你好好的,没事,我就放心了。”
楚凝语塞,想他也只是个关心妹妹的兄长而已,她道:“我这能跑能跳的,哥哥就别担心了,你先回去吧,一会闹到陛下,就不好了。”
听她这样说,陆晋又抬头看向了她,语气也不如方才那样失落了,他道:“那明日演兵完了,我再来找你可好?你以前在家中的时候就喜欢骑射,明日哥哥带你去骑马,我特意带了条小马驹给你呢。”
哥,你妹现在是太后啊!叫那群文官知道太后骑马,嘴皮子怕是要骂干了,再说,她也压根就不会骑马。
楚凝刚想说这不大合适,就听身后传来了长仪的声音。
“娘娘。”
他的声音不重,在这夜里轻轻地漾开,如同鬼魅一般。
神出鬼没。
楚凝怕长仪同陆晋在这厢起了争执,思索之间已经推了一把陆晋,她朝他使眼色,用口型让他先走。
走走走,快走。
叫死太监瞧见了,不知又要说些什么。
陆晋才不怵长仪,还想留这说什么,但见妹妹脸上表情实在着急,便只好先依了她,离开了这里。
“娘娘这是?”
长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楚凝见陆晋走了,松了一口气,她整理了下表情,回过身去,而后随手指了指天上的月,道:“我出来赏月的,刚巧晚上睡不着。”
“是吗?可方才听人说,娘娘自回了营帐之后就躺在榻上没起过身了,再说,那怎会碰到四公子?”
“正是睡饱了这会才睡不下了,我哥他也睡不着,闲逛到这碰上就闲聊了两句。”楚凝扯开话题,问道:“对了,公公怎么也出来了?”
长仪也不应楚凝的话,道:“娘娘明日想骑马?”
楚凝道:“不,我不想。”
长仪道:“四公子还特意为你带了马驹来?”
楚凝在心里头暗自骂着,死长仪,合着刚刚一直搁在那里卡视野偷听呢。
长仪不知她心中在想些什么,见她不说话,又继续道:“当初懿端皇后一曲剑舞名动京城,今太后若愿秋猎上马,也不失为一桩美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