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间连门都不想进了。
他们看起来都挺嫌弃她的,她这会进去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跟个呆子一样。
楚凝想起以前,也是这样被爸妈嫌弃。
她是留守儿童,只能偶尔和爸妈见上面,妈妈有时候回镇上办事,带着姐姐回家来看外婆,办完了事后会带着她和姐姐一起出门玩。
姐姐大她三岁,她们分明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可是,一个像是天上的仙女,一个像是地上的泥娃,出门在外,妈妈永远只会牵姐姐的手,而她只能跟在她的屁股后面,眼巴巴望着。
有些事情,不知道的时候就不会恨,不恨的时候逢年过节会期待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过年,会期待妈妈回来老家办事,会想去亲近姐姐。
可是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时候,她隐隐约约明白了怨恨的味道,为什么姐姐能牵妈妈的手,她不可以。
妈妈嫌弃她?
他们不喜欢她?
她还记得那天妈妈带她去了一家专门做炸鸡的快餐店,那是镇上新开的,以前没有见过,她只在电视上看过那些广告。
她笨拙地跟在她们身后,走进了电视里面。
可进了店后,她非但不觉欣喜,反倒一下子窘迫得连怨恨都不知道是什么,真想钻进地里面。
外婆每次看她和妈妈出门,心里头都不大高兴,因为她知道她要受委屈去了。
楚凝回了家后,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魄似的,外婆问她,下次还去不去。
楚凝说,去。
她受委屈,可偏偏就要一直受委屈。
毫不夸张,一个“去”字,给外婆气得高血压都犯了,她骂她,嘴巴馋,骨头贱。
这人怎么就能这么贪呢,为了那么一些虚无缥缈的不存在的东西,要让自己受这些气。
可外婆每每骂完她,就躲在房间里面哭。
楚凝年纪小的时候,也不懂她为什么哭,但被她骂了后心里面也觉得委屈,她哭她的,她不理她。
长大了,明白过来之后,再想给外婆擦眼泪,人却已经不在了。
楚凝站在殿门口,又一次想起从前的往事,那些事情算起来是上一辈子的事。
她想着想着,又觉得这鬼老天真的不公平。
凭什么被车撞飞的是她啊。
于是又开始将那个闯红灯的司机大骂了一百个来回。
苏容嫣在殿里面,小皇帝不大会理会她的,楚凝在心里面骂爽了之后,也不想再看他们了,扭头准备离开。
只是甫一转身,不知长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身后。
楚凝差点撞上了他,叫吓了一跳,低呼出声。
“公公何时来的?”楚凝捂着胸口缓气。
长仪立于她的身前,颀长的身影在她身上落下一片阴影,他没有回她的话,反问道:“娘娘怎么不进去呢?”
楚凝胡诌了个借口,道:“陛下在里面读书呢,我不多打搅了。”
“是吗?”长仪笑着问道:“可我听人说娘娘这些天没少来乾清宫。”
楚凝总不能说是她的小说被他烧完了,她现在闲得没事干来和小皇帝打好关系的吧?那这死太监又不知要怎么想她了,她来不及伤春悲秋,急在肚子里面想着托词。
不待楚凝回话,长仪就侧身往殿内看了
一眼,正将苏太妃和小皇帝坐在一起的画面尽收眼底。
他一侧开身,光影就落在楚凝的眼睫上,她忍不住颤动了一下睫毛。
长仪收回视线,低头看着眼前的人,他道:“苏太妃她书读五车,就连琴棋书画也无一不精,在家中时,她就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娘娘呢,娘娘会些什么?”
长仪大概也猜出她的心思,言下之意是在说,小皇帝同苏容嫣亲近,而不同她亲近,那都是有缘由的。
可楚凝就不爱听他说这话,在心里面骂了他一句,犹不解气,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了手上的食盒,往他的嘴里面塞了个泡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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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楚凝嫌弃他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怕他发作,塞完了泡芙,先行凑上去笑道:“公公吃一个呗,很甜的。”
她想起他当着她的面吃糖,想来应当也是喜欢吃甜品的。
长仪没料到她如此大胆动作,那双好看的眸眯了起来,眼中透出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刚欲发作,却见眼前这人笑弯了眼。
午后的暖阳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照在她的脸上,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极好看的月牙,不知怎地,看人的时候平白多了些许多情,阳光落在她挺秀的鼻梁上,勾出一段莹润如玉的弧光,显得娇憨。
甜津津的奶油在口中化开,看着眼前的人长仪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是想说什么。
楚凝怕长仪一会回过神来又和秋后算账,趁着他失神,赶紧离开了此处。
她的指尖蹭过了他的皮肤留下一阵后起的瘙痒,长仪用手背蹭了蹭下颌,一直蹭到没了感觉,蹭到皮肤泛红才算作罢。
她方才是给他喂了什么东西?长仪尝不出来。
她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一直到楚凝跑没了影,长仪才收回了思绪,迈步进了里殿。
苏容嫣和小皇帝见他来了,都停了手上的动作。
长仪朝着他们二人行了礼,而后看向苏容嫣道:“陛下在文华殿有太傅教导,平素若有什么不懂的自也可以去问太后,娘娘这些时日辛苦了,往后也莫要往这跑这么勤了,平白累了身子。”
苏容嫣听到长仪的话后,马上明白了他话中藏着的意思。
他这是不高兴她常来同小皇帝亲近了。
苏容嫣嘴唇张合着,又看向了小皇帝,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皇帝也开口了,他抿唇道:“公公说的不错,平日都有些太傅教导,不济还有母后,母妃便先回去吧。”
皇帝本人都这样说了,苏容嫣更说不得什么了,只得起身先行离开。
走之前,她看了一眼长仪,那双眼如盈盈秋水,眸中不见敌意,可长仪却没有往她的方向看一眼,视线从始至终凝在前方的某一点,黑瞳之中一片虚无。
苏容嫣咬了咬唇,离开了这里。
听到身后脚步声渐去,长仪抬眸看向皇帝。
他问道:“陛下有很多东西不懂?还是只是单纯想同苏太妃亲近?”
小皇帝抓着笔的手有几分用力,他道:“只是有一些词句不大明白。”
苏太妃是太皇太后的内侄,太皇太后是他的亲祖母。
听到小皇帝的回答,长仪轻笑了一声,只这笑声极淡极冷,他招来了手下的人,道:“去问问看,是内书堂的人死绝了吗。”
如今长仪在后宫掌权,服侍在皇帝近侧的也多为太监而非宫女,平日读书,除了在文华殿学习外,还专从内书堂里面挑了几个学问最好的太监出来,专供帝王解惑。
小皇帝的学问出了问题,长仪自不会把错怪罪到文华殿那里,先行问责的就是底下的太监。
听长仪说这些话,小皇帝就知道他是又想杀人了。
可他杀人,也不是光是为了杀太监。
他分明是想要杀他。
小皇帝想起那日李公公在乾清宫外的哀嚎,脸色白了白,他看着长仪,也不像是在看人。
长仪他没有心,他就是一个为了巩固权势而不择手段的恶鬼。
他道:“内书堂的人没有错,文华殿的人也没有错,罪在朕躬,公公若罚,便罚朕可好?”
长仪却道:“陛下是在说胡话了,咱家岂能罚皇上呢?”
他看着小皇帝受惊的脸,又淡了语气,他道:“咱家谁也不罚,只是再过三日就要动身前往西山猎场,一切业已就绪,若陛下这时候病了,可是要叫其他人看了笑话?”
他才登基没有一年,四处都是眼睛盯着,他敢再在这样的要紧关头病下吗。
小皇帝闻此,大抵是又被吓到了,面色开始涨红。
长仪有些嫌弃小皇帝如此不惊吓,却又如此不听话,总喜欢藏些自己的小心思,他道:“陛下年岁尚小,此次太后一同随行。”
*
楚凝知道自己要跟着一同去秋猎的时候,觉得这一定是长仪对她的报复。
本来想着他们都去了猎场,她在宫中就该没人管了,没人管,她就能当老大,过好日子了,谁承想临行前也被捎带上了。
也不知是谁定的日子,这都十月份了,天气越来越冷,都快赶上冬猎了,楚凝就不爱在这样的天气动弹。
但长仪那边是有千百种说法,就是连辩驳都寻不出理由了,楚凝也不敢辩驳,只得不情不愿地跟着军队百官们一起出发了。
十月上旬,天朗气清,吹过的空气中也带了阵阵寒气。
秋猎本也不是年年都有,又加上今年先帝猝然崩殂,再有秋闱一事,大黎上下一切匆忙,但想今年北边站事频起,新帝又才登基,秋猎实属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