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棚不远处的一棵大樟树下,有个老婆婆摆摊,卖热气腾腾的豆腐和油泡汤,散出勾人的香美的味儿。
温澄要了一碗,在樟树下的塑料小桌前坐下。
炖出孔的豆腐,金黄浑圆的油泡,深绿色的韭菜,加上几滴辣椒油,连汤吃上几口,从舌尖一路烫到胃里,不出一会儿,便能热出一身汗,这感觉可太舒畅了。
没过一会儿,摊子热闹起来,又来了几个客人。
彼时。
温澄正埋头大快朵颐,没顾上新来的人里面有个段祁轩。
忽然,“嘭——”的一声,发出瓷碗碎裂连带汤水泼洒的重响。
温澄受惊,叼着块豆腐循声望去。
在她的右边桌位,大概是汤碗打翻了。
碗翻了的长发男瞪着老婆婆,指着他那LV图案的牛仔包,情绪激烈地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手抖得诈尸呢,你把老子包弄脏了!”
“老子这包,五万!你赔吧。”
态度嚣张,用词恶毒,令人闻之皱眉。
老婆婆先是连连弯腰道歉,讲着道理,解释说她没有碰到碗,她可以帮他先擦下包,帮他做清洁。长发男见老婆婆态度软和,向他低三下气的解释,顿时更神气更强硬了,辱骂的词句一股脑儿地喷泄而出,恶臭无比。
几乎在长发男拍桌时,温澄就听不下去了。
“这、位、先、生。”
在长发男要大展超雄动手时,温澄悍然起身,神情冰冷嗓音凛冽地开口,挡在老婆婆身前。
“您狂吠不止是因为您从未受过社会化教育吗?”
长发男狰狞的表情一僵,粗着嗓子:“
你谁啊?管什么闲事!”
温澄半点不怵,直接语速飞快不带半点卡顿地凶猛输出道。
“我谁?”
“姑奶奶是免费下乡支教的热心市民。首先,这碗是你自己打翻的,作为一个成年人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没人教过你吗?没事,现在姑奶奶我教你不用谢。”
说完,温澄目光上下一扫长发男的包,不屑地冷冷一笑,丝毫不给长发男开口机会。
“其次,你这包光看铭牌的皮质就一眼假,像你这种low货背个假得连A货都算不上的B等次货,你哪来的字母脸拿真货价格碰瓷的?你这属于敲诈勒索,够你踩缝纫机十年了知道吗?”
长发男被气得浑身抖嗦,显然温澄这一顿狂暴输出,让他乱了阵脚。
“你个...你他妈的也有胆胡搅蛮缠,老子看你就是不长眼了吧?”长发男指着温澄鼻尖骂道。
温澄直接翻了个白眼,“劝你说话放干净点,做人多积点德。我已经全程录音,你现在给老人家道歉还来得及。”
长发男捏紧了拳头,眼看就在濒临爆发的边缘,狂怒道:“你他妈找死——!”
温澄垂下眼,一手插。在口袋里,悄然穿紧了防狼指虎。
就在这时。
一声轻笑自空气里响起,染着山色雨气,分外清冽。
温澄耳朵一酥,眼皮不受控地跳了下。
温澄:“?”
温澄:“!”
长发男目光阴狠,噼里啪啦地按着指关节,杀气腾腾地走向温澄,现场气氛剑拔弩张。
但因为余光中扫到了一抹白色身影,置身风暴中心的她早已心不在焉了。
她在心中发出哀嚎——
-‘完了完了我的形象完犊子了!!!’
-‘这影响老娘发挥的碍事玩意什么时候来的,他听见多少了?!’
她悄悄往一旁瞄了眼。
只见段祁轩身后是漫天的茶园云雾,他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衬衫,亚麻色的长裤,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热闹,跟看耍猴戏似的。
温澄在心中不爽地磨了下牙,这人真是......
她说不清是乐子心理作祟更多,还是智慧女神轻触她头顶,让她脑门冒出个灵机一动。
温澄暗中藏起了锋利的指虎,转身快步来到段祁轩身前,冲他很乖一笑。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把看戏人狠狠拖下水,用告状似的口吻对他说:
“学长,这人要揍我。”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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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偌大的樟树下,回荡着温澄清甜的嗓音。
全场静默。
与此同时,长发男的眼神瞬间清澈又谨慎了,李浩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以及段祁轩的表情变得复杂到难以言表。
其实,段祁轩直到温澄出声‘演讲’前,都没有注意到他与他的狂热追求者同在一棵樟树下。
随后,温澄拍案而起时,他根本来不及生出‘这女人又阴魂不散,我到底该如何摆脱她’的想法,就被她‘大俗大雅一锅炖’的语言天赋深深震撼到了。
段大少从小优雅讲究,碰到不长眼的自有律师替他上门问候。
哪怕还是中二少年那会儿干架,也顶多挽个袖子裤腿,人狠话不多开打就完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骂人与辩论能够量子纠缠态成一段相声,是能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且毫无违和感的。
这样跟炮仗一样的温澄——假如她在他这儿没有前科的话——他是真的会欣赏这样的女生的。段祁轩如是地心想,同时面无表情地与温澄对视着。
此时的少女看起来很委屈,但眼睛里的狡黠却藏得蹩脚。
但她又好像很笃定,笃定他会站在她这个总是卖惨的骗子那边。
简直可笑。
三秒后,段祁轩平静地移开眼,没有说话。
他的沉吟不语,落在外人眼中就成了事不关己的表态。
温澄抿着指尖,不禁心里一沉。
也是,他都这么讨厌她了,又怎么可能指望他会帮她呢。
长发男鸡贼地瞅出两人陌生的相处模式,松了口气。到底现在社会哪来这么多多管闲事的二愣子。
他志得意满地嘿嘿邪笑了几声,“妹子你乱认野哥哥没卵蛋用,还不如认我当个情哥哥,晚上给哥陪个酒这事就当翻篇了。”
温澄倦漠地敛下眼睫。
面对这种污言秽语她早已心如止水,现在纠结的是既然段祁轩在看,该她如何稍稍体面地结束这场闹剧呢。
长发男看着文静下来的温澄,以为她认怂了,更加得意了,伸手就要碰温澄的下巴。
李浩看得面色一变,刚准备开口,沉默许久的段祁轩却先他一步出声:“这位先生。”
他嗓音清越如山泉,滴落在这片凝滞的空间,在温澄耳畔层叠漾开。
她猛地抬头看向段祁轩,眼神中写满不可置信。
长发男不安分的咸猪手停顿住了。一旁李浩耸了下肩,阿祁果然还是站出来了。
段祁轩并没有看温澄,而是对长发男指了处五米开外的地方。
平静无澜地陈述:“你刚才说是摊主打翻了碗,那处有监控,有百分之八十五的可能性拍到这块地方,你可以报警取证。”
他指的地方,是处角度很刁钻的视角盲区,一般人很难注意到那里有监控。
长发男顺着段祁轩指的方向望去,茫然地看了大概十几秒,他终于看清摄像头后脸色唰的变了。
“至于你说的这包五万块,依在下愚见,你可以先送这包去奢侈品鉴定机构,出具正品鉴定证书。”
段祁轩看似好心实则另有所指,“或许你还能反手告某位一个造谣。
“是吧。”
说完,他连眼神都懒得再给长发男一个,只不疾不徐地瞥了温澄一眼。
那是个似嘲非嘲的眼神,温澄莫名从中品出点警告又嫌弃的感觉。
她现在心情有点微妙了——因为段祁轩的维护。
她自知在他那儿没有特殊待遇,可正是如此,在一个人不喜另一个人的情况下,他依旧愿站出身来,那么说明他真拥有很高的道德感。
高道德感的人往往或轻或重有精神洁癖,对待感情也会更加审视以及较真。
而攻略这样一个段祁轩,到底需要怎样的人格魅力以及心计呢。温澄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初时的胜券在握了。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温澄像没听懂段祁轩的弦外之音一样,一本正经地对长发男说:“他说得对,欢迎你拿正品鉴定书来告我。”
段祁轩眉梢微挑,轻笑了下。
温澄受到鼓励一般,对着长发男一改先前的豪迈风,鹦鹉学舌似的也用起谦辞。
“还有,在下不才但对二奢的鉴定颇有涉猎,可以给你推荐机构,熟人打八折哦~”
长发男被两人这一唱一和的配合打懵圈了,他根本连一个字插不进去。
说好两人不熟的呢???
李浩也被两人这默契十足的问答惊到了,段祁轩什么时候和人妹子这么熟了,难怪对妹子这么坏,原来是有恃无恐呐?
局势瞬间反转,长发男也知道现在动手是不可能再动手了,这个破山头会有监控也完全在他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