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到了下车，她才发现，溜在口中那句“其实挺喜欢那个吻的”，到底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
他们一路跟着陈无遇。
狗男人命真好，人到了楼下就有女人来接。看起来三十多上下的年纪，是个精明能干的姐姐，不知道哪只眼睛被蒙住了，看上陈无遇。
谢墨说出她的学历和南大客座讲师的名头时，温胭已经惊呆了。
上天好像根本没给那个姐姐关任何一扇窗。
“这么优秀的姐姐，不能被猪拱了。”
“所言甚是。”谢墨点头。
然后温胭看到他打了个电话，然后有接头人从他这里拿走刚刚录下的视频还有照片，一并拿走的还有一叠资料。
温胭估摸着，是不止今天一天的一些艳色证据。
视线落在那沓不薄的卷宗上，她撇了撇唇：“真想看看。”
“少儿不宜，对你不好。”
“我还是少儿吗？”
温胭调皮想抢，谢墨身子一挡，把她拦住。
眉心被不轻不重点了下：“看了会教坏你的脑子。”
卷宗被拿了出去。
漂亮姐姐神情不太好，被约下楼，中间人递交上东西。
姐姐脸色大变。
陈无遇追下楼来。
温胭跟谢墨选了个好位置，看好戏。
“你抓他不止一个地方的艳照吧，那么厚一沓。”
“是不止跟一个人。”
“啊。”温胭嘴唇一张一合，惊呼一声。
她很传统，很少八卦，第一次亲眼目睹这种抓马戏码，三观冲击不小。
远处，漂亮姐姐身手不凡，陈无遇见已经败露，巧言无用，已经想跑了。
漂亮姐姐不是个善茬，扯开嗓门一嚷嚷，一哭二闹，惹来一群爱热闹的大妈。
热心大妈指着陈无遇鼻子骂，漂亮姐姐似乎在打电话。
闹剧不小，
连温胭都不知道陈无遇该怎么收场。
“这个女的。”谢墨淡淡地道，“认识黑白两道的朋友。警察和媒体都有不少人脉。”
那敢情一会儿热闹了。
温胭还想看，被谢墨一拉：“走了。”
“干嘛，我还要看。”
眉心又被不轻不重一揉：“看多了会玷污清纯的你。”
恶劣的事，就由我来做的。
温胭嘻嘻笑：“我喜欢恶劣。”
谢墨眼眸微微一顿，随即一闪而过。
“走吧，一会儿来的人不少，你在新闻上能看到后续。”
温胭倒也不是真这么大八卦心，报了仇解了气，心情好了，顺着多说几句罢了。
建筑圈最讲口碑，陈无遇这事抖出去，已经铁定在这行混不下去了。名牌建大毕业，当年也算是佼佼者，如今这个结局，也是让人唏嘘。
不过让温胭意外的是，她没想到谢墨能把人往这个地步整，用的还是这样的手段。
有点跌破她曾经对他的了解。
一直到回到车上安稳坐好，谢墨才状似无意地问她一句：“是不是觉得，我其实没你想象得那么好？”
会睚眦必报，也会不择手段。
“是啊，你好坏啊。”温胭笑了笑。
然后伸手，像玩弄小猫似的，撩了一下他的下巴，倏尔又收回手。
她顽皮精怪，开心的时候，动作尺度不受束缚。
这就是温胭。
“可是好帅哦。”
谢墨侧眸，顿了顿，视线划过女人抿唇而笑的软唇，眸色压了又压，最终什么都没说，发动了车子。
他故意让她窥见一点。
结果却让他们彼此意外。
难道之前的六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居然都没让他们心意交通？
谢墨惶惶在想一件事，如果她知道所有以后，也许。
或者万分之一可能。
但是，万一，她能全部接受呢？
回去的车程撞上高峰路段，车堵路挤。可他看着车前一个挨一个的车尾，却好像觉得，能看到一条小路穿梭其间。
也许荆棘满刺，但好歹是一条路呢。
温胭观察到他微提的唇，好奇：“什么事情让我们谢大老板这么开心嗯？”
谢墨扬了扬眉：“下周，我妈回来。一起吃个饭吧？”
温胭眼眸一亮：“秦阿姨！”
太好了。
秦阿姨回来了。
有秦阿姨在，温胭心想，也许她不用再等一年那么久。
也许春暖花开，就是曙光。
温胭轻呼一口气，抚了抚心口，脸颊突然滚烫。
谢墨，如果她骨起勇气再勇敢一次，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接住。
她温胭这辈子，押上一切，就想这么不顾一切，爱他一次。
温胭知道自己的个性，要么爱了，要么输了。
“谢墨？”她突然叫了他一下。
他侧眸，等她后面的话。
“别让我输。”
他眼神中闪过诧异，末了，点了下头：“好。”
温胭放下心来，闭了闭眼睛，车里的温度刚好，身边的人刚好，车子行驶的速度刚好。
她想补一会儿觉，眼睛刚闭上，身上的薄毯就压了下来。
他永远都能把她照顾得很好。
没一会儿，女人呼吸绵长，睡得很安稳。眼睛微闭，长睫铺开，在眼睑拓在一层浅浅的剪影。
谢墨瞥了好几眼，才强行挪回视线，低低一叹。
如果他们之间注定一个人要溃不成军，那也会是他。
*
温胭在车上补觉，他车开得慢。
车慢，思绪就快，没一会儿就开始乱飞。
第一次完全见到温胭的时候，她大概还没到他腰那里高。
小姑娘也不知道是不是营养不良，个子比谢莹莹矮上一头。
第二次去见她的时候，谢莹莹已经不在了。他能从秦昀狂风咆哮中死里逃生，完全是因为谢清宁还吊着一口气在，还有谢莹莹最后的一句遗言，还有日记本上的一行字。
那时候他羽翼尚未丰满，但也不至完全受秦昀拿捏。
只是那时候，谢莹莹猝然离世，对谢墨如灭顶打击。
谢莹莹生命的消失，带走他对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丝善意。
太阳普照这个世界，可他偏偏藏于阴角 ，这个世界从未对他好过。
那天，他是想安安静静去死的。
从谢莹莹的墓地回来，秦昀说晕车了，中途停下车，荒郊野岭。她又说，心里有点难受，觉得听到莹莹说，想摘山上的花。
说完以后，她看着谢墨。
少年二话不说，就往山上去爬。
那是南城开发一半的荒山，鲜有人至。
他知道，他一旦山上，下面不会有车留着等他。
他知道，秦昀说的话是随口编出来的。
可他听不得。
谢莹莹是他一手带大的妹妹，现在死了，说想要花。
所以哪怕上了山，他也死了。那死了就死了吧。
那年冬天十二月，南城劲风怒吼，山里萧瑟，冬凉飞雪。
山里还有什么花。
他顺着下坡道滚下去的一刻，世界在他眼里都不真切。
那一年，他的生命中从没亮过。
他以为他要死的时候，从没有想过，抬起脸能看到一个小姑娘。
冻得唇色苍白，拼命地搓着他的身体，叫他不要死。
第49章 凛冬
谁能想到南城荒山那个废弃园区， 就是温孺南最后一个设计项目。因为设计师出事，所以项目风评不好，招商撤资， 再次融资失败之后， 成了烂尾项目。
温胭每个月都来这里转转。
当年温孺南倒下去的地方她已经认不出来了，所以只能漫无目的地转转。废弃的山区一片萧瑟，平时没有人来，更不会有人专门看管。
温胭平时也不敢走那么深远， 常从一条小道上山，转一圈看看夕阳就回来。可那天是个例外， 她心情非常不好。
她男朋友妈妈在校门口堵到了她， 说了一些话， 让她眼眶红红的。
她在山上走了好久，在风里站了好一会儿， 突然觉得好孤独。
那一天，他从未想到山上还有别人。
那一天， 她从未想过会在山上独行。
命运的齿轮总是悄无声息地运转，像藤蔓缠枝两个人的羁绊。
她看到山窝处有人的时候，吓得屏住呼吸，拿了一只树枝才敢靠近。
他杳无声息， 放弃对命运的挣扎。
她靠近他的一刻，山里卷起的大风，日落以几倍的速度开始后退，天色和希望一刹暗下。
风折倒枝丫只需一瞬间。
谢墨觉得太累了， 他知道那时候他睁开眼，努力挣一挣，一定能活下去的。可是活下去又怎么样， 身前身后的路从来没有人陪他走。
从前还有谢莹莹，可是他却害死了她。
十几岁的生命在眼前亲眼消逝，最后的时刻还握着他的手，怕谢煜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