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白糯米团子似的小兔打门外叽里咕噜滚了进来。
徐嬛惊讶万分,提裙来到它们身边,挨个抚摸揉弄,“真的是我的小兔,我的小兔回来了,一、二、三、四、五……咦,怎么少一只?”
小婵鬻兔回来,隔着窗子兴奋地直嚷,“娘子,兔子卖出去了,卖了五两零二百五十文。”
进来看到满地的兔子,惊掉了下巴,“咦???”
“娘子,兔子怎么……?”
“是神仙郎君,他施法招回了我的兔子。你刚刚说卖了五两,居然这么多?”
“娘子最喜欢的那只卖了五两,剩下五只各卖五十文。一共五两零二百五十文。”
“谁花五两银子买兔?”沈燮问。
小婵回答道:“是位和善的郎君,他买兔子不为吃它,是要回去养着。”
徐嬛说:“他怎么会花五两银子买一只兔子?”
提起这个,小婵可兴奋了,“娘子不是交待六只兔子至少卖三百三十文嘛,其他五只兔子一只五十文,娘子最喜欢的那只黑耳朵白身子的小兔定价八十文。后来其他五只都卖掉了,黑白小兔始终无人问津。我正愁呢,来了一位戴斗笠的郎君,问我小兔怎么卖,我没敢说八十文,怕吓跑了他,叫他出个价,他一口价给了三两,我都惊呆了,坐地起价要五两,他竟痛快答应,就这么着,六只小兔卖出了五两零二百五十文的价钱。”
徐嬛再去看五只小兔,没回来的正是那只黑白小兔。
和沈燮对视一眼,均觉不可思议。
12.
经过数日炮制,云寐需要的香料基本都得了。
回到下榻的客栈,绿衣郎已在她常坐的位置等待。
早先她去沈宅炮制香料,绿衣郎时时尾随,后来摸清了规律,知道她辰时出去,酉时必回,也不跟踪她了,每日酉时乖巧守在饭桌旁,等着她回来一起用饭。
虽是萍水相逢的陌路,经过几日相处,却产生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仿佛是熟谙已久的好友。
云寐熟稔地坐到绿衣郎对面,点了一份糍团,一份玉井饭,一份笋鸡鹅。绿衣郎向来跟着她点,同样的饭菜又要了一遍。
云寐忽然手搭眉骨,“忘记昨晚吃过笋鸡鹅了,今天不吃了。店家,有什么推荐?”
店家说:“我们这的盘兔
忘记盘兔是啥了,回去翻了十味香的备注,原来是豪华版兔肉炒面!
颇受欢迎。”
“啊,盘兔,可爱可爱,与我来一盘。”云寐展开一柄细巧百褶描金扇,扇出一阵清凉微风。
斗笠下的绿衣郎犹豫片刻,终究没有跟着云寐改。
云寐打趣,“不学我了吗?”
绿衣郎在斗笠后面说:“我不吃兔肉。”
“为什么不吃兔肉?”
“我属兔。”
云寐不是很能理解二者之间的关系,没再继续话题。
吃完饭,云寐和绿衣郎一道上楼歇息,绿衣郎房间在前,在他开门进房的一刹那,云寐看到一只小兔蹲在地上吃草。
第6章 卷一:华胥梦(6)
13.
沈燮夜夜入梦私会徐嬛,徐嬛向他倾诉苦恼,把那些不能对外人言的心事讲给他听,这样三天两头的朝夕相处,两人的关系变得暧昧不清。
徐嬛对此尚处于朦胧阶段,浑然未觉。
假如没有那夜的事,沈燮在她眼里依旧是个需要防备的陌生人,徐嬛绝对会小心在意,不和他产生瓜葛。自从得知他是个神仙,性质立时变了,别说陌生人,他在她眼里连个“人”都不是了,当然也没有了所谓的男女之防。
徐嬛经常向他提问题,比方说他是怎么得道成仙的,神仙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据说天上神仙各司其职,他的职责是什么?沈燮刚开始还拿一些信手拈来的典故满足她的好奇心,后来见她问的太频繁太细致,干脆搬出一句万能的天机不可泄露予以搪塞。
但徐嬛这一次提出的问题沈燮没有办法敷衍搪塞,她问他,“既然你是神仙,那天怎么会给我一个凡人打伤?”
她终于想起这个破绽了。
沈燮“呃”了片刻,接着故作神秘道:“这是个秘密,我本来不准备说,既然嬛娘相问,我只好据实以答。咳……这是因为我失去了大部分法力的缘故。”
“失去了法力,那是不能回到天上了么,怎么办,还能找回来吗?”
徐嬛对他的说法深信不疑,实在天真的可爱。
“咳咳,暂时是回不去了,故而耽搁在此间,等待法力恢复。”
“是这么一回事,这么说你不在的时间是去修炼去了?”再看沈燮的眼神已经带上几分同情。
一个折损了修为淹留人间的神仙,意外与她结下一段缘分,竟然有这样奇妙的事。徐嬛嘴角露出一撇笑意,触及到沈燮的目光,惊讶回神,昧心安慰他,“你放心,你一定可以找回修为,回到你原来的世界。”
沈燮想的却是假如这梦永远不醒来该多好。
回归现实,拈起刚刚熄灭的华胥梦,寸长的一炷香,连着几夜烧爇,剩下的部分不足半寸。香燃尽即是梦境的尽头,而他已经深深眷恋上那场梦……
梦中时日无多,他想把握住最后的时光,做他想做的事。
14.
徐嬛最近的乐趣是拉着他在宅子里闲逛。
除了她谁也看不到他,她觉得这样好玩极了。
四娘迎面而来,徐嬛快乐地问她,“四娘,你看得到我身旁有个男人吗?”
四娘又讪又恼,哼一声扭头去了。
徐嬛追着她喊,“我身边真的有男人!”
四娘走的更快了。
徐嬛笑弯了腰。
沈燮说:“她怎么还没搬走?”
提起这个,徐嬛脸上的笑容刹那消失,“娘找到我,和我商量等她过完寿再叫四娘和姑爷离开,我还能不答应吗?”
“等过完了寿……”
“等过完了寿黑不提白不提,这事又给他们赖过去了。这些年,这种事情不止一桩了,没能给刘家诞下一儿半女,我终究是个外人。”
沈燮正不知怎样安慰她,徐嬛自己已经安慰好了自己,扬起花萼般的脸庞,满怀感激朝他一笑,“还好有神仙郎君,这些天我过得很开心。”
沈燮眸光一动,“我姓沈,你可以叫我沈郎,不要再叫什么神仙郎君了。”
徐嬛突然难为情,“可是沈郎这个称呼……”
“怎么了?”
“没什么,沈……沈郎。”
徐嬛脸上腾起两片红烧云。红意一路蔓延,烧到沈燮心坎里。
“嬛娘,我……”
“沈郎会腾云驾雾吗?”
两人同时出口。
“沈郎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腾云驾雾吗?”
徐嬛说:“我想去九鲤湖游玩,假如你会腾云驾雾,嗖的一下就到了,岂不好玩?”
自己的梦也不能为所欲为,沈燮早试过了,他在梦里面没办法腾云驾雾,打了个马虎眼道:“你忘了我法力折损了,暂时不能腾云驾雾。”
“是哦,我忘了。”徐嬛失落至极。
“去九鲤湖倒是没问题,明天我们就去。”
“算了,还要请示娘,她又未必肯叫我去,还要准备马车,惊动许多人,家里现在没有这个条件。”
“马车我来准备,你只要准时出来就成,好吗?”
徐嬛目的在腾云驾雾,不是看风景。腾云驾雾的愿望没达成,退而求其次,看看风景也不赖。于是化闷闷不乐为欢欣雀跃,答应下来。
翌日沈燮早早入睡赴约,谁承想出了岔子。
时间没有接续上,他抵达的时间距离与徐嬛的约定已经过去了三天。
此前沈燮进入梦境纯属随机,进入哪一天就是哪一天,他从没想过会遇到这个问题。徐嬛对他失望至极,进来只狗尚且要理一理,看到他来理也不理,直接跑床上躺着去了。
沈燮追过去道歉,“对不起,我食言了,我们现在去好不好,马上就去。”
“去九鲤湖一来一回需要一天,你当我那么容易找到借口出门吗?”
“那怎么办,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你说,我保证照你说的做。”
“谁稀罕。”
“嬛娘。”
她一直往被子里藏,他去扯她的被子。
“不要碰我的被子,不要叫我的名字。”
“怎么凶巴巴的?”
“不可以凶吗?”
“没说不可以……”
双方沉默了一会儿。
“原谅我吗?”
“不原谅。”
沈燮叹一口气,“你不原谅我我走了,反正留在你跟前也是碍眼。”
“你走吧走吧走吧,反正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要我原谅你做什么,我的原谅又不能当饭吃。你走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了。”
她朝他怒吼。分明压抑着满腹的委屈与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