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蝉半信半疑地蹲下来,手抚上钟彩袖的小脸。水很凉,她的脸更凉。
“彩袖?彩袖?”
玉蝉唤了两声,钟彩袖慢慢醒转,“玉蝉,我还活着吗?”
“活着活着,你还活得好好的。”玉蝉惊喜地抓住她同样冰凉的手渥在手里,“是这位大哥救了你。”刚想回身冲汉子道谢,谁知他已经走了。
围观百姓告诉她人离开的方向。
玉蝉踮起脚尖,目光越过人群看到那汉子手上提着两条鱼,衣服搭在肩上,往南去了。大喊道:“大哥慢走,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姓名。”
男人既没有转身也没有停步,只是摆了摆手,继而消失在转角。
“多管闲事。”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听见这么一耳朵话,回头看说话的人,哪里有人。
一阵寒风掠过,背脊生寒。
10.
回到家中,换下湿透的衣裳,休息了足足半个时辰,钟彩袖才终于从一阵阵寒颤和惊惧中缓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玉蝉渥着钟彩袖冰凉的手问,“我没瞧清楚,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嗖的一下就飞进了水里?”
“我也不知道。”钟彩袖脑子乱得很,思绪混乱,神色惊恐不安。
“敢是那邪祟没驱走,还跟着你呢?”
玉蝉的话叫钟彩袖浑身一哆嗦,她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形,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恐惧简直要从她的七窍里流淌出来。
“这东西真邪门,到底是什么呢,这么喜欢上人的身?”
“不,不是上身。”
“不是上身?”
钟彩袖回忆当时的情形,肯定地说:“它在外面,不在里面,当时……当时他掫
音周,从一侧或一端托起重物叫掫
了我一把。”钟彩袖两只手向虚空中抓了一下,做出向上掀的手势,“还有上一次,它掐住我的脖子,把我往桌子上撞……它没有附我的身,它在我的身体外面,但是我却看不到它……”
“难不成是恶鬼?”玉蝉猜测。
钟彩袖回忆起气息喷薄在身上的情形,若是鬼怪怎么会有呼吸?没等她把话说出来,周印回来了。
玉蝉立刻和周印说了钟彩袖的遭遇,周印听了,表情夸张道:“有这等事?”
玉蝉事无巨细把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表达了她对钟彩袖目前处境的担忧。周印听着听着仿佛走神了,心不在焉的样子,等玉蝉说完了才后知后觉道:“的确不能掉以轻心,若真是被恶鬼缠上那可就糟了。”
他只表达担忧,却不给出具体的解决方案。
还是玉蝉,眼珠一转,说:“不若上寺庙住几天,那恶鬼再厉害,总不见得能进佛家清静地。”
周印道:“现家里就供奉着一尊观音,那恶鬼不是也跟进来了吗?”
“家里供奉的观音法力低,哪里及得上庙里的。”
周印还想再说些什么,钟彩袖忽然道:“再议吧,我累了,想休息休息。”
玉蝉诧异钟彩袖的态度有点不对劲儿,仍忍不住追了一句,“事关你的性命,你可不能不当回事儿啊彩袖。”
“我明白。”钟彩袖勉为其难挤出一丝笑容,“但我不是没事么,虽然频频遭遇怪事,但每次都能逢凶化吉。我想佛祖冥冥之中还是护佑我的——我的护身符呢,晒干了没?”
玉蝉取过半干的护身符递给钟彩袖,“还没干透呢。”
“没关系,贴着身,一会儿就干透了。”
见状,玉蝉也不好再说什么,看天色不早了,辞别夫妇二人回了自家。
玉蝉一走,屋子陡地清冷下来。钟彩袖有种感觉,这阵子她同周印之间的氛围奇奇怪怪,具体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那是一种微妙的恐怖,唯有身处其中的人方能感受得到。
又一次失手了,这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他得回家面对她。此刻周印的脑子乱如麻絮,平时不信神佛的人竟然真有几分相信,莫非真是那平安符保护着钟彩袖使他屡屡失手?
念头脑海里萦绕不下,晚上待钟彩袖熟睡后,周印坐起身子,目光阴森地盯了她许久。
他想,假如他现在突然伸出手去掐住她,她会是什么反应?
他只是想想,并没有这样做。他没办法接受她突然睁开眼睛和自己对视的情景,更没办法面对假如失手了他将要面临的可怕折磨。
最终他只是取走了她的平安符。平安符封在小小一只锦囊里,他取走平安符,锦囊原封不动放回去。心中暗自得意他偷走了钟彩袖的好运。
仅仅偷走还不够,还要将之化为灰烬。符纸遇火顷刻间燃作片片飞灰。
周印得意无声大笑,火光映着他阴厉可怖的面孔,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此时此刻的面孔是何等的扭曲。
猛然一抬头,他的笑容骤然僵住了,身上激出一层冷汗。
佛龛里普度众生悲天悯人的观音菩萨正看着他呢。
第67章 卷八:神灵隐(6)
11.
短短半月,连续两次遭遇杀身之祸,事情不可小觑。钟彩袖最终还是接受了玉蝉的建议,决定去寺庙吃花斋避祸。
周印也十分赞同,主动给了她一笔银子,以做香火费。
玉蝉收拾收拾带上儿子小礼同她一起去,“青竹庵环境清幽,远离人烟,权当散心了。”
玉蝉嘴上说散心,钟彩袖心里知道,她其实是为了陪她。
青竹庵是她们常去的寺庙。比不上安国寺恢宏壮丽,香火鼎盛,青竹庵位于城东,闹中取静,清净庄严,庵中皆是比丘尼,行动上更为方便。
静心师太将她们安排在寮房,比丘尼每日有早课,她们可参与可不参与,钟彩袖情况特殊,是必须参与的那一类,每日午间还得去主持的禅房中,由主持念经驱邪。
这一日从禅房出来,经过观音殿,钟彩袖前往殿中上了一炷香,跪下诚心祈祷: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求你保佑弟子逢凶化吉,叫那恶鬼离我远远的,千万不要再缠着我,弟子给您叩头了。
钟彩袖祈祷完,突然感觉背后有人,猛地回头一看,原来是小礼。
“小礼,你吓死姨母了。”
“钟姨母,我来找你玩。”小礼乖巧又可爱。
“你娘呢?”
“娘在午睡。”
“好吧。”钟彩袖拉起小礼的手,“小礼想去哪里玩?”
“我想去竹林,师太说那里有兔子。”
钟彩袖莞尔,“好啊,姨母陪你去找兔子。”
竹林是片紫竹林,在青竹庵的后面,穿过寮房就是了。竹林大约有二三亩,地上有许多新鲜的刚露头的紫笋,被啃的破破烂烂,大抵是兔子干的好事。
天气冷了,竹篁也透着轻寒,半紫半碧郁结着漠漠之气。
“姨母,小兔子在那里!”小礼抬手指了指他们左前方,那里醒目地卧着一团白雪。
钟彩袖笑着说:“还真是。”
“姨母,我去捉兔子。”
“去吧。”
小礼立刻冲出去。兔子感受到身后的动静,一跳一跳去的远了,小礼腿短跑的慢,跟在兔子后面跑。
钟彩袖看着他们,微微笑着,忽然想到假如自己也有这样一个孩子多好啊。陪他一起玩耍,看着他长大,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成亲两年了,她的肚子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也许真像周印平时嘲讽她时说的那样,她该去拜拜送子观音了。
正低头寻思着,前方传来小礼短促的一声惊呼。孩子跌倒了。
钟彩袖忙跑过去,地下铺着厚实的竹叶,小礼穿的也多,没摔着。真正令钟彩袖心有余悸的是一根被斜着削断的竹茬儿,正位于小礼眼前三寸处,刀斜着削的,竹茬儿锋利得很。小礼若是再往前跌一步,后果不敢相信。细看竹叶下面,多达十几根这样的竹茬儿。真是惊险,钟彩袖抱起孩子,拍去他身上的竹叶,后怕地搂住孩子。假如小礼出了事,她可怎么跟玉蝉交待。
“姨母,我没事。”小礼犹笑嘻嘻的。
钟彩袖道:“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去前面玩吧。”
小礼乖巧道:“好。”
钟彩袖牵起他的手正打算走,目光掠过那一片锋利的竹茬儿,心像给什么刺了一下,不舒服得紧。想着把它们砍得平平整整才好,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正想着去前面寻把刀,地面上忽然就出现了一把刀。
那把刀是忽然出现的,她拉着小礼走在路上,那把刀冷不防地冒了出来,像是打地里长出来的。
钟彩袖好生诧异,弯腰拾起那把刀,下一秒,她立刻有种不详的预感。
预感未及落实,有什么东西蓦然握住了她拿刀的手,一股巨力逼来,压弯了她的胳膊,强迫着她往自己的脖子抹去。钟彩袖吓坏了,急忙使劲儿对抗那股力道。
这一幕落在小礼眼中,诡异至极。钟姨母手中拿着一把刀,一点点地逼近自己的脖子,脸上却是一脸惊恐的表情。小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本能地问道:“钟姨母,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