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事异闻录_君芍【完结+番外】(70)

  吃过了饭,周印照例出去了。

  去单大官人那边露个脸,没什么事就出来了。去香铺购置了一款银香囊,用来盛放香料。

  香囊是个镂空的球形,内有一只焚香用的香盂及两个同心圆机环,用于保持香盂的平衡,无论香囊如何晃动,香料不会倾撒。

  周印得到的那味神奇的隐身香必须近距离地焚爇,使香雾萦绕周身不散,方可维持隐身。银香囊方便随身携带,是用来焚隐身香的绝佳器具。

  瞧瞧时辰差不多了,周印焚了香,隐去身形回到家中。

  午后的院落静悄悄的,一只半大的黄毛狗蜷在门前,那是玉蝉家的狗来福。屋子里喁喁地传来絮语,是钟彩袖同玉蝉在说笑。

  周印经过来福身旁,狗儿翕动了两下鼻子,突然站起身,朝他吠了两声。周印站着没动,这畜牲一向看他不顺眼,看到他就见。这会儿大概是闻着了味儿。

  “来福叫什么,莫不是你家官人回来了?”周印听见玉蝉的说话声。

  紧接着钟彩袖便出来查看,见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摸了两下来福的头,转身回屋了。

  周印跟着她进了屋子。

  “怎么?”玉蝉探着脖子问。

  “什么也没有。”钟彩袖答,“许是猫跑过去了。”

  两个小娘子遂没再在意,坐下来继续绣花样。一面绣一面聊着张家长李家短,周印瞧着钟彩袖笑不嗤嗤的模样,心中暗道这臭婆娘和别人倒是有说有笑的,对着我却是一张臭脸,一整天不见个笑模样。

  对钟彩袖更憎了几分厌恶,恨不得她赶紧消失。

  绣了有大半晌,玉蝉说口渴了,钟彩袖放下绣绷子,“我去给你倒水。”

  钟彩袖来到几案前,低头倒水的工夫,周印神不知鬼不觉来到她身后。

  周印之所以挑玉蝉在场的时候动手,为的就是让她做个见证。当下一只手掐住钟彩袖的后脖颈。

  钟彩袖只觉后颈一凉,紧接着一股大力压来,她的上半身不受控制地砸向案几,千钧一发之际,钟彩袖看到那只正对准她额头的水碗,她猛地将水碗扫落在地,下一秒脑袋砰地砸在案上。

  几乎一下子就给砸懵过去了。

  可那股力道却没有放过她,将她揪了起来,紧接着又重重砸了下去。

  玉蝉“嗷”的大叫一声,一切发生的太快,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拯救朋友。她冲过来抱住钟彩袖。

  “彩袖!彩袖!”

  钟彩袖被抱住,玉蝉挡在她身前,周印没办法再操控她的身体,心里恼极了,暗恨玉蝉这个女人多管闲事。她不是应该被吓傻才对么,怎么有胆子冲过来。

  玉蝉急遽的呼唤唤来了来福,那狗进来对着周印狂吠。

  它尽管看不见他,却嗅得到他的气息,能大致锁定他的位置。

  周印气得一脚踹它肚子上。

  来福嗷嗷叫了两声,明显吃痛。

  玉蝉抱着钟彩袖,大声冲着门外喊,“来人呐,快来人呐!”

  来福终于找准了周印的位置,猛扑上来咬住他脚踝。周印急于挣脱它,脚连着向空中踢了几下,将来福甩飞出去。他自己也因为身子失去平衡,朝后踉跄几步,撞翻了后头放花瓶的高几。

  这一切落在玉蝉眼中,诡异异常,先是狗飞了出去,紧跟着高几又倒了。她心神大骇,直觉屋子里有东西,一边喊人一边拖着钟彩袖往外面跑。

  惊恐尖利的求救声引来了隔壁邻居,周印见再没有下手的机会,趁机溜走了。

  毕竟是第一次,周印出了一头一脸的汗,心脏怦怦跳个不停,活似要跃出腔子。

  惊慌失措地跑到大街上,大口喘了好几口气,气息终于渐渐平定。

  确定自己依然是隐身的状态,周印走进一家茶馆,随便拣了一张空桌坐下。

  桌上放着茶壶,觑左右无人注意,周印拿起茶壶倒了杯水,一口饮下。嫌不够接连又喝了几杯。

  假如此刻有人朝这边看来,估摸着便能看到茶壶自己倒水,茶杯飘到半空,里面的水自动消失的奇景。

  几杯茶下肚,周印淡定下来,略略整理好仪容,心中计较好了怎样应付待会儿的场面。

  没等屁股离开条凳,耳朵里传进一道爽脆语声,“师兄,我们坐这里。”

  周印抬起头,看到两个仪容出色的郎君。

  二人身上的穿着十分普通,既非罗也非缎,却偏偏有种奇异的气质,令人觉得他们出身不凡,气度华贵。二人落座点茶的工夫,周印的眼睛始终没能离开他们,不受控地被吸引。

  二人点的是日铸雪芽,香气高锐,滋味甘爽。紫衫郎君品过之后赞不绝口。

  同行的蓝衣郎君憨憨的不言语,只顾喝茶。

  紫衫郎君端起茶杯,闭上眼睛轻嗅茶香。

  这时候周印坐够了,正打算离开。哪知对面的郎君突然睁开眼睛,一双水润清瞳锐利地盯住了他。

  “坐下。”

  周印身上骤然惊出一身冷汗,那位郎君的眼神,仿佛看得着他。

  第65章 卷八:神灵隐(4)

  7.

  云寐当然看不到周印,也不知他是何模样,但是她能嗅到神隐的香气,大致勾画出对面的轮廓。

  香雾一波动,她就知道对面的动作了。

  微微散逸开的香雾重新聚拢,恢复宁定之态,云寐知道对面之人重新落座了。

  “此香名为神隐,乃我二人遗失之物,阁下可否归还?”云寐直视前方,目光莹莹,如星烁动。

  白荼捧着茶杯喝茶,绿色的茶沫咬上人中,眼睛斜瞟左侧,状若呆兔。

  云寐目光凝然,分毫不移。半晌,对面终于有了回应,“你看得见我?”

  云寐道:“看不见,我闻得到。”

  隔会儿,一团空濛香气间又有声音递出,“假如我不归还,你当如何?”

  云寐道:“倘若阁下不归还,我亦无法强求。此香有隐身的奇效,身形隐去,不为旁人所见,最易激发人心底里的阴暗。得此香,非阁下之幸。愿乞归还。”

  云寐说完这番话,对面好半晌没动静,白荼不确定地问,“师姐?”

  “他已经走了。”

  “那怎么办,我们真的不讨回了吗?”

  云寐摇摇头。她深信每支香都会遇到适合它的主人,衍生出属于他们的故事。香到了某人手里,那是天意如此,她不宜横加干涉。无论是香还是人,自有他们的宿命。

  “假如他打算用这香做坏事呢,我们也不管吗?”白荼不放心地追问。

  云寐端起茶盏,一双眼睛为袅袅茶烟所笼罩,暧昧不明。

  神隐燃尽,恢复常态的周印回到家中。他的家里早围满了人。见了他,纷纷道:“周郎君,你家娘子中邪了。”

  周印故作惊讶,“中邪?怎么回事?”

  邻人们七嘴八舌说了钟彩袖的遭遇,说她砰砰砰地把脑袋往桌子上撞,可不是撞鬼了。众人说完,不等他发表意见,赶忙将他推了进去,叫他去看看娘子。

  钟彩袖半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竟然是清醒的,精神头还不错。玉蝉一旁照料着她,见周印回来,忙着跟他复述了一遍当时发生的事,捂着心脏称,当时真是吓死她了。好在她反应及时,冲上去抱住了彩袖,否则还不知道要怎样呢。

  周印故作吃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玉蝉道:“依我看,家里一定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周印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改天招个道士驱驱邪。”顺势坐到床边,没事人似的关心妻子,“你怎么样,伤严重不严重?”

  玉蝉代她回答,“大夫来看过了,说没什么大碍,只是皮外伤。”

  钟彩袖说:“头有点昏胀罢了。”

  “大夫嘱咐她多休息。”

  玉蝉见周印回来,用不着她守着了,对钟彩袖说:“我先回了,明儿再来看你。”

  钟彩袖点点头。

  玉蝉去后,其他邻居们也都散了。屋子里只剩下周印和钟彩袖,一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夫妻二人一卧一坐,沉默无声蔓延,几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一股怒气自胸腔腾然而起,一瞬间,周印又恨极了钟彩袖。恨她骨头为什么那么硬,砸了那么多下也没砸死,竟然还活蹦乱跳的,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盯得他心里发毛。

  “官人。”钟彩袖见周印走神,又唤了他一声,“官人?”

  周印回过神来。

  钟彩袖说:“官人别担心,我的伤没有大碍,过几日就好了。”

  没眼力见儿也是钟彩袖的一大特色之一,她好像永远也看不出来别人讨厌她,反正只要她不讨厌这个人她就往跟前凑,贴着一张笑脸。

  周印“嗯”了一声。

  钟彩袖接着又说:“这几天我没办法做饭,要委屈官人了。不过我和对街的吴婆婆说好了,她烧好了给我送过来,我们付她饭钱。比去外面买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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