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事异闻录_君芍【完结+番外】(69)

  “只能这样了。”

  然而两人找到日落时分也没能找到。

  3.

  周印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终于看见钟彩袖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前,犹依依不舍地和几个小姐妹话话别。聊了三四句方舍得推开院门回家。

  周印黑着一张脸,没好气道:“去哪了,现在才死回来。瞧瞧,都什么时辰了,家里还是冷锅冷灶的,连口热乎饭也没有。”

  钟彩袖满脸笑意,给丈夫一训,笑意浅下去几分,“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吃了。”

  周印瞟她一眼,“今天又去哪了?”

  提起这个,钟彩袖立刻热情洋溢,“我去寺里烧香了,今天安国寺有佛会,可热闹了。我还给你求了一道平安符。你看。”钟彩袖从怀里掏出一枚平安符给丈夫,“你贴身带着,可消灾避锅。”

  周印看也不看一眼,“你少整这些乱七八糟的就是我的福气了,天天去给菩萨送钱,顶什么用,你那肚子不还是没鼓起来?”

  钟彩袖被丈夫说的蔫了,拿着平安符的手无处安放。

  “愣着干嘛,还不去烧饭,想饿死我?”

  钟彩袖“哎”了一声,“那这平安符?”

  “我要这劳什子作甚,拿去烧了。”

  钟彩袖可舍不得烧,她诚心求来的呢。再说那不是对佛祖的大不敬么。

  钟彩袖回房换衣服准备烧饭,周印眼尖地瞥见一只荷包,用料考究,绣工精湛,便问钟彩袖哪来的。

  “你问这个呀。”钟彩袖拿起荷包,“这个是我拣的,也不知是哪个香客落在了放生池旁,我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回来找,天色又晚了,就带回家来了。”

  周印打开荷包,倒出几粒螺蛳似的小东西,不觉奇怪。

  钟彩袖凑上来看,“这个是什么呀?”

  周印拿起来闻了闻,告诉妻子,“这是香料,我在单大官人家里见过。”

  “香料?是做菜的吗?”

  周印扫兴地横了妻子一眼,“我看你像盘菜,还不做饭去。”

  钟彩袖不敢顶撞丈夫,赶紧系好襜衣去了厨房。

  周印这边思索起来,香是名贵之物,拿到外面能卖个好价钱,刚好叫手头宽裕宽裕。但香品质也有好坏优劣之分,好在他平时跟着单大官人,着实熏过些好香的。当即拎出一只铜香炉来,扔里头一块爇了。

  香炉盖子是没有的,放上一片篾片照样出烟。

  烟气极清极淡,升不足三寸高,四散袅娜,周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慢慢地品,惊觉此香气味如檀如麝,说不出甘甜醇厚,是他熏过的前所未有的好香。

  捡到宝了,捡到宝了,周印心中默念,这几支香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他兀自陶醉在发财的喜悦中,丝毫没注意到身体的变化。

  “官人,我擀了面,吃什么卤子?”钟彩袖进来问,突然“咦”了一声,“怎么不在?也没看见他出去呀。”

  周印不耐烦妻子的愚蠢,他就坐在这里,她瞪着两只眼睛愣是看不着。

  睁开眼睛,正打算数落妻子,忽然惊讶地发现,他的身体居然变成了透明,肉眼不可见。

  4.

  周印定了好一阵儿,直到钟彩袖出去,他还是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起身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钟彩袖看到他吃了一惊,“你在啊,你刚刚去哪了,我怎么没看着?”

  周印回头看了眼屋子,仅仅是从屋子到院子的距离,他的隐身术忽然消失了,身体又能够被看见了。

  “官人?”钟彩袖困惑地又唤了一声。

  “什么事?”

  “卤子吃荤的还是素的。”

  “当然是荤的,素的有什么可吃的。”

  钟彩袖不敢再做声了,嘟囔着,“那我去街上买肉。”

  看着妻子离开,周印急忙回到屋里。果然,一回到屋子他立刻又是隐身的了。

  反复几次,他终于搞明白了,隐身的秘诀是香。这香是异香。

  意识到这一点,周印刹那间被狂喜淹没,香当然不能卖了,有了这香,他想要什么没有。他立刻去数剩下的香螺,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数来数去,只剩下五枚。

  少是少了,总好过没有。他决心好好利用这五枚香,没准能发大财。

  隔天,单大官人宴请贵客,叫他去作陪。富贵人家身边总有几个说笑话助兴的帮闲,周印就是单大官人的帮闲。

  日常无所事事,只围绕着单大官人转,跟着混吃混喝,哄得大官人开心了,得个仨瓜俩枣的赏钱,他就靠这个过日子。

  席上还有位钱员外,打量他人物周正,妙语横生,着意问了他的年龄,钱员外听了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他是否婚配。周印说:“成亲两年了。”

  钱员外捋须,连道:“可惜可惜。”

  周印不理解可惜什么,散席后打听深知内情的单大官人方知,钱员外有个女儿待字闺中,其貌不扬,一直嫁不出去,钱员外便想招个上门女婿。周印已经婚配,当然可惜了。

  周印明白过来,钱员外原来是看上他了。

  “可惜周兄弟已婚了。”单大官人也替他惋惜。

  帮闲之一的孙文虎啧啧道:“确实可惜,要是没有娘子,这事十有八九就成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整整一天,周印脑子里都回荡着那句,没有娘子,这事就成了。

  是啊,没有钟彩袖,这事就成了。

  第64章 卷八:神灵隐(3)

  5.

  周印嫌弃钟彩袖不是一天两天了。

  娶她实属迫于无奈,他好玩好赌,经常流连于瓦市,说实话运气还不赖,经常赢钱。

  常跟他一块儿玩的有个叫钟老三的,运气不及他十分之一,经常输钱。每每输钱了必从他这里周转,久而久之,欠下一笔为数可观的赌债。周印屡次三番催讨,钟老三被逼得没办法,提出拿女儿还赌债。周印打量钟彩袖文静秀雅,姿容尚可,勉为其难同意了。

  哪知娶到家里就后悔了。钟彩袖就是个木头疙瘩,一点儿情趣不识,人不紧不慢的,脾气不好不坏,做菜不咸不淡,你说不上她哪里好也说不上她哪里不好。相处起来无趣至极,像一盘没咸淡的菜,丢了可惜,吃了又不舒服。

  赶上周印哪天心情不痛快,骂她两句,她也是不声不响的,你看不出来她高兴也看不出来她不高兴,跟个呆鸡似的杵在那里,和她的日子越过越没滋没味,周印想起来就感到这颗心憋闷的慌,透不过气来。他几十两银子撒出去,听不到一声响,给自己换了这么个窝心的东西。

  养的鸡无故遭瘟死了那是没办法的事,怀不上孩子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周印想她这个性子多半是从她那个烧香拜佛的嗜好上来的。

  香烧的多了,佛拜的久了,周印觉得她也跟佛龛里供奉的佛像一样,不悲不喜,不似活人。

  看到身旁睡的香熟的钟彩袖他恨不得掐死她。

  念头一出,就跟扎了根似的,挣扎着要发芽。

  要是没有她,这事就成了。整整一夜,周印翻来覆去半睡半醒,脑子不断翻涌着这句话。

  要是没有她,这事就成了。假如不是意外得到那味不可思议的香,他也不敢往这上头想,万一给人识破,还得给这娘们偿命,不是闹着玩儿的。偏偏得了那味香。

  周印将之视为神明的旨意,对,是神明想借他的手收了她,因而赐下隐身之香助他成事,一切都是神明的旨意。

  6.

  周印鸡鸣时分才睡。一觉睡到大天亮,睁开眼睛,猛地看到钟彩袖站在床前,睁着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看着他。

  周印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你做什么这样看着我?”

  钟彩袖答:“已经辰时了,饭菜都准备好了。我来看看官人什么时候起。”

  “你叫我不就得了,站在床边看人睡觉,瘆不瘆人。”

  钟彩袖没敢吱声。

  周印揉了揉还没睡醒的眼睛,见钟彩袖还是那样直不楞登地杵着,气不打一处来,“发什么呆,给我拧一条手巾。”

  钟彩袖赶紧拧了一条手巾递过来。周印擦了把脸,精神多了,在钟彩袖的服侍下穿好衣服,状若随意地问起了她今日的行程。

  钟彩袖说她一会儿出去采买家用,下午和玉蝉一起呆家里做绣活。

  玉蝉是钟彩袖的邻居,也是她在这条街上要好的几个姐妹之一,钟彩袖逢出门必同玉蝉在一起。没事的时候,两个就一起做绣活,不是我去你家,就是你去我家。

  周印听了没说什么。

  钟彩袖偷偷瞟了他一眼,问道:“官人今天也要陪单大官人吗?”

  周印只是意义不明的“嗯”了一声,旋即吩咐开饭。

  一顿饭周印吃的也不顺心,钟彩袖夹菜不落碗,夹来就吃,周印看见了也不高兴,觉得她粗鲁。搁以前,周印少不得得训训她,这会儿却忍了下来。想着把今天的大事做成了,他再也不用忍受这个女人了,何必纠结眼前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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