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你对他有非分之想了,我只问问你愿不愿意?”
樱桃扭扭捏捏的不肯答。
“那就是愿意了,我替你做主了。”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樱桃害怕姑爷,他对我很严厉。”
“傻丫头,等你做了他的妾室,他还严厉得起来吗?”
樱桃娇羞。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2.
姻缘是姜皎一力促成的,等到樱桃和祁梦鲲洞房花烛那日,难受的也是姜皎。
看着窗外的大红喜字,她怎么也笑不出来,心揪的紧紧的。自己的丈夫将要和别的女人洞房花烛,她怎么开心得起来?但这种事迟早得习惯,度过这一夜就好了,姜皎安慰自己。
姜皎焚上一炉香,准备快快入睡,一觉睡到天亮。事实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心烦意乱的厉害,此时再去看那“囍”字,俨然成了刺眼的存在。
姜皎披衣下床,一点一点挪动轮椅上,自己推着出门。
想着吹吹夜风赏赏月色也好。天上的月亮那么圆那么亮,姜皎却视而不见,目光不由自主落向对面,红色喜字的后面,他们在做什么?
鬼使神差的,姜皎来到那扇窗下,伏耳静听。
窗内传出一个淫浪女声,“官人,你说娘子现在在干嘛?”
“这个时辰除了睡觉还能干嘛。”
“我才不信她睡得着。”
“那你说她在干嘛?”
“我猜呀她现在一定在哭。”樱桃说完就笑了,欢畅无比。
姜皎愕然,她不敢相信说出这句话的是和她一起长大的樱桃。
樱桃继续说:“官人真厉害,仅凭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就叫娘子主动成全了咱们,想着那天她轮番苦口婆心地劝我们真是好玩,倘若给她知道咱们早做过无数次夫妻了不知是什么表情。”
“小心着些,万不可在她面前露了马脚。”
“她都是个残废了,官人怕她什么?”
“你又糊涂了,姜家那么多间铺子,我才得了一间。倘若我对阿皎不好,姜家的家产哪里还有我的份?”
“那咱们得熬到什么时候?”
“熬吧,总有出头的一日。”
室内窸窸窣窣,不知祁梦鲲做了什么,樱桃嘤咛一声,“官人,奴家想歇息了。”
“你歇息吧,不用管我。”
樱桃娇嗔,“官人讨厌。”
一窗之隔,姜皎心寒骨冷,一只手按在轮椅扶手处,不住地抖,不止手抖,身子也抖,连牙齿也咯咯打颤,简直到了不能遏制的地步。怎么能够料到,与自己同床共枕了四年的人,竟然还藏着另一幅面孔。
原来他早和樱桃好上了,他对自己好不嫌弃她是个残废只是为了图谋她的家产,而她却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被欺骗了这么多年,可笑她还亲手成全了他们,叫他们光明正大的在她眼皮子底下媾和。
姜皎狠抓向自己的大腿,抓破了也不知疼。心底的悲哀绝望一股一股涌出,身体已经残了,如今连亲近的人也背叛了自己,她活着还有何趣味。
五年前她出事摔断了腿,成了残废,原本和她定亲的周家退了亲,当时她万念俱灰,是她的表哥,是祁梦鲲不计较她双腿残疾,跪在父亲面前,承诺愿意照顾她一生一世。
祁梦鲲打小父母双亡,寄养在姜家,与姜皎是青梅竹马。他告诉姜皎,其实在很久以前他就喜欢上了她,深知自己配不上她,一直将这份感情埋藏在心底,如今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他不在乎她残疾与否,只想有朝一日能成为她的丈夫。
在祁梦鲲炽烈的爱意鼓舞下,姜皎重拾了生的信念,慢慢从残废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曾经令她振作的爱情,如今也令她崩溃。
姜皎回到卧室,哭的泣不成声。哭泣的间歇,她看到几上的香盒。
香盒里装着一块绿棋楠,是父亲给她的嫁妆。棋楠香为香中之王,极其珍贵,四年来她一直舍不得熏,昨天祁梦鲲同她说香铺来个客人,指明要绿棋楠,和她商量能不能把这块绿棋楠出售了,最近香铺生意惨淡,若能卖出这块绿棋楠,足够他们再支撑个一年半载。姜皎尽管不舍,为了香铺考虑,还是取了出来,预备给祁梦鲲明天带走。
此时此刻的姜皎显然改了主意,她抹去眼泪,寻出一尊玛瑙螭纽狮足香炉,报复性地把棋楠放进去烧爇,香雾从螭纽中细长笔直地飘出来,初始是淡淡的清香,进而是透澈的香甜,熏不多时,香气转为柔和浓郁的奶香。极富层次,令人神醉。
姜皎一边熏香,一边回顾自己的人生,哭的不能自已。
忽听一个声音问:“你为什么哭?”
声音来自耳边,清越动听。不是祁梦鲲的声音。姜皎心生诧异,深更半夜,门窗紧闭,自己的房间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
睁开眼睛,却见玛瑙螭纽狮足香炉上烟雾翻涌,缓缓聚拢出一副人形。
第55章 卷七:沉香结(2)
3.
姜皎“啊”的一声大叫,下意识地想要起身逃离,受限于腿,转眼又结结实实摔回轮椅上。
惊魂未定的她注视着自己面前不能用常理解释的缥缈“鬼影”,惊惊惶惶道:“你……你是什么东西?”
“你不必怕,我是香灵,不会对你造成伤害。不信你看。”香灵自香炉上拔身而起,朝着姜皎飘来,姜皎别开头闪避,香灵碰上她的身体顷刻散开。
“看见了吧,我没办法对任何东西造成伤害,你不必怕。”香雾重新聚拢后对她说。
姜皎稍稍淡定下来,“你……你怎么……?”
“我怎么会出现是吧?”香灵告诉姜皎他附着于棋楠香上,姜皎焚爇了棋楠香,顺道唤醒了他。
姜皎又问,“那么只要香熄灭,你也会消失,是这样吗?”
“回答正确!”香灵刚刚回答完,姜皎一盏茶水浇进香炉里,香灵“嗷呜”一声,像被热水泼过的冰,刹那间无法维持形状,消失了。
姜皎右手紧捂胸口,心子狂跳不止,这种怪事她实在接受不来。她迫切地需要生活恢复原状,回到原来的秩序,想也没想就泼了出去。好处是这么一折腾,她完全忘记了伤心,取而代之一股深深的疲惫,她回到床上,静静躺下来,没多久就睡熟了。
第二天清早姜皎被祁梦鲲叫醒,一看到那张脸,那些她想要逃离的事汹涌着奔进大脑,势若洪水,无法阻止。她可以用一盏茶浇灭炉中香,逃离不愿意看到的异象,但她没有办法逃离她的人生,尽管恶心,她还是需要面对。
祁梦鲲没有发现姜皎的异样,而是指着空荡荡的盒子问:“棋楠香怎么不见了?”
姜皎说:“我熏了。”
“你熏了,那么大一块都熏了?那香是答应好了卖给梁老板的,定金都收了,你这一熏,我拿什么给他?”祁梦鲲语气少见的激动急烈。
姜皎冷笑道:“那是我的香,我现在不想卖了,不行吗?”
祁梦鲲见姜皎这个脸色,误以为昨夜他和樱桃洞房花烛,姜皎吃味。香已经没了,他不能再得罪妻子,刹那间转换了脸色,“行行行,那本就是你的东西,怎么会不行,梁老板那头我去说,只是少不得要赔些钱了。”
祁梦鲲以为这样说姜皎会心生疚意,缓和颜色,谁知姜皎完全不为所动,仍旧一副冰山脸。赶紧退了出来,院子里遇到樱桃,交待她小心服侍,切不可得意忘形。
樱桃全当了耳旁风,春风满面地来到姜皎房里,没注意姜皎还没梳洗,开口便提买丫鬟的事。
姜皎曾同她提过,打算再买个丫头进来,以后樱桃就不用服侍她了,樱桃把这话记得牢牢的,迫不及待过来提醒。
姜皎闻言,又冷笑了一回,“上了官人的床,自觉可以和我平起平坐,不用服侍我了?”
樱桃吓的面无人色,“樱桃不是这个意思,娘子千万别误会。”
“误会,我误会什么了?”
“樱桃对娘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樱桃依然是娘子的丫鬟。”
樱桃见姜皎没声儿,悄悄抬头打量。
“愣着干嘛,还不扶我梳洗打扮。”
樱桃慌不迭地为姜皎梳洗。
仅仅隔了一夜,姜皎的世界天翻地覆。一想到昨天夜里他们的对话她就止不住的恶心。她不愿意面对自己一团糟的生活,想搬回娘家去,如此必然面对娘家人的问询,她瞒不过去的,她更不想面对娘家人异样怜悯的目光,她的生活已经够悲惨了,如果被那样的目光包围,她会想死。
走不得,只能煎熬着。
晚上祁梦鲲回来,对她虚情假意的关怀一番,若搁以前,姜皎一定会感念丈夫的深情厚意,现在听了除了恶心还是恶心。他居然可以把谎话说得那么真切,同真话一样。
祁梦鲲提出晚上留下来过夜。
姜皎嘴角不自觉地抽搐,她现在看也懒得看他,遑论同床共枕,便说:“樱桃刚过门,官人多去陪陪她,我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