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咚咚咚”响了三声,门外响起温敏行的声音,“途径门前,偶闻玉华香气,在下也是爱香之人,阁下能否出来一见?”
云寐默不作声。
温敏行不闻回应,又站了片刻,方才踟蹰着下楼了。到柜上打探店家,跟店家一形容云寐的样子,店家立刻应和,“对对对,那房间里正是住了那样一位天仙般的娘子。”
云寐暗道棘手,她并非不愿见温敏行,实是白荼难缠。
却又听温敏行问,“方才去云娘子房间敲门,云娘子不在房里,敢是外出了?”
“倒也没见她出来……可能是我看漏了,敲门没人当然是不再房里了。”
温敏行向店家道过谢,突然回身又问,“云娘子可有同行之人?”
得知没有,只云寐一人。
9.
罗九娘带着一只野山鸡前去探望张遇。当日在船上韩兆变成疯狗扑上来咬她,多亏张遇伸手臂挡了一下她才没伤到要害。
张遇的手臂被韩兆咬了一口,肿得大腿粗,罗九娘说什么也该去探望探望。
张遇家住在一条窄巷里面,罗九娘把头探进院子里,张遇刚好煎完一锅药。他左手肿胀不便,右手单手抓着药锅倒药,药锅沉重,他倒的不方便,罗九娘见状赶忙冲进来帮他把药倒进碗里。
张遇惊喜,“罗娘子,你怎么来了?”
罗九娘说:“我来探望张都头,顺便带了只鸡。”
张遇说:“来就来,带什么鸡,你身上的伤也没好利索,野鸡又不是好抓的,再抻着了。”
“我用网子捕的。”罗九娘笑嘻嘻地说,把药碗端到嘴边吹了吹,接着捧给张遇,“可以喝了。”
几日前他们还是官差和囚犯的敌对状态,现在却又是这副情景,张遇不知想到了什么,黝黑的脸皮一红,接过药碗,咕嘟咕嘟一口干了。惹得罗九娘咯咯直笑,“你这个人,喝药怎么跟喝酒似的。”
张遇挠挠头。
罗九娘说:“鸡我放在厨房,叫你娘子给你炖一锅鸡汤补身子,没事的话我走了。”
张遇愣住,“我哪来的娘子?”
罗九娘也愣住了,“那天的小娘子,叫灵儿的那个……”
“她是我妹子!”张遇说,“我妹子已经嫁人了,因她水性好那天央她帮忙而已。”
“原来是妹妹。”罗九娘嘴角牵出一丝笑意。
“这么说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
“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罗九娘掩唇而笑,这五大三粗的汉子看着倒不赖。
“那这鸡没人做了。”
“你放着吧,我伤好了自己做。”
罗九娘恨他脑筋死,不知道顺坡下驴,踟蹰片刻,说:“要不……我给你做吧?”
“那敢情好啊,说实话,几天没正经吃过饭了,我正馋呢。你千万别清炖,嘴里没味,做爆炒的,爆炒的香。”
罗九娘又笑了,心想这人抓水匪时威风得不行,生活中怎么憨里憨气的。便提着鸡去厨房宰杀烹制。
罗九娘的爆炒野山鸡端出来,张遇立马后悔了,后悔没叫她清炖。清炖出不了什么错,爆炒的步骤复杂,一步错步步错。关键是他没想到她一个小娘子连盘爆炒嫩鸡都做不好。
端出来的鸡肉色香味俱无,张遇勉强尝一口,当场呸呸呸全吐出去了。
“我说罗娘子,你到底会不会做菜,好好一只鸡,怎么做的这般难吃,又苦又咸,这不是糟蹋鸡么,得,这鸡今个儿白死了。下到阴曹地府都不能瞑目。”
罗九娘知道自己手艺不佳,但她出于一片好心给他做菜,他也不能当着面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啊。当下甩脸子道:“嫌我做的难吃,你自己做,老娘还不伺候了呢!”
解下襜裳甩张遇脸上,气呼呼跑了。
罗九娘原本对他有点意思,见他这么不识趣,这点意思也烟消云散了。
她之前劫掠来的那些不义之财全部充公了,又因她帮助擒匪有功,免了她的牢狱之灾。回到江边家中,罗九娘继续做着渡娘的营生。
这一日刚刚摆渡完行人,把船停在岸边,船身忽的往下一沉,踏上来一双皂靴。来人高大威猛,背负弓箭。
罗九娘懒懒看着他。
张遇声音洪亮,“渡江。”
罗九娘绝不跟钱过不去,载他渡到江对岸,张遇上了岸,往山里去了,罗九娘不以为意,继续摆渡。
午后归家,正赶上张遇从山上下来,手里拎着一只野鸡两三只野兔。看到她不住地向她招手。
罗九娘以为他要渡江,想告诉他找别人送他吧,她这会儿不舒服想回家休息,思索的功夫他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笑呵呵地说:“今天收获不错,走,去你家里,我给你做鸡吃。”
罗九娘狐疑地看着他。
张遇直接大步往前去了,还回头招呼她,“走啊,愣着干什么?”
罗九娘怒气冲冲上前,“你有病吧,去我家做什么饭?”
张遇说:“也不为什么,就是想让你看看鸡是怎么做的。”
什么意思,羞辱她吗?罗九娘气不打一处来,“你走,我不吃你做的东西。说我的做的难吃,你又能比我好上多少?”
说着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早上饭菜不对胃口,她没吃几口。
“所以呀,我得叫你尝尝我的手艺,不然你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差劲。”张遇说完拎着鸡继续往前赶。
罗九娘看着那只肥鸡,默默咽了口口水,决定给他一次机会。
张遇对灶上的活相当精熟,不出一个时辰即做好了饭菜,菜是上次他要求罗九娘做的爆炒嫩鸡,不同于罗九娘那盘焦黑的东西,张遇的这盘鸡打从锅里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烹制过程中,罗九娘几次往前厨房探看,默默吞咽了无数次口水,张遇问她来干嘛,她只说来看看他有没有糟蹋她的厨房,坚决不提自己对鸡垂涎欲滴。
及至菜上来,罗九娘完全停不下筷,一块接一块。
张遇宣布,“这才叫爆炒嫩鸡!”
罗九娘也不和他杠了,连连点头,“嗯嗯嗯,这鸡没白死。”
“这么好的菜,若是有酒就好了。”
“酒?有啊!”罗九娘打床底摸出一坛陈年桂花酿,洒洒泼泼倒了两大碗,自己先干一碗。
张遇见她这样豪爽,当然也是酒到杯干。
吃饱喝足,罗九娘揉着肚子问,“你一个大男人,怎的烧得这样一手好菜?”
张遇说他爹娘死的早,他从小和妹妹相依为命,烧饭这种必备的生活技能早早就会了。
罗九娘听说他父母双亡,联想到了自己,她自己何尝不是早早没了爹娘,不禁生出同病相怜之感,之前烟消云散的那么点意思复又聚拢。
“那个,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了。”
气氛莫名的有些拘谨,张遇起身告辞。
罗九娘问他,“你这次来,只是单纯地做饭?”
“是啊。”
两相沉默半晌。罗九娘不悦道:“你走吧。”
张遇摸不着头脑,好好地给她做顿饭,她怎么还吃不高兴了,遵照她的吩咐,起身欲走,手指刚刚摸到门框打开半扇门,罗九娘突然出现在身后,一脚踢上房门。
“罗娘子,你……”
“我突然改主意了,不想叫张都头走了。”
罗九娘嘴角噙着醉笑,媚眼如丝。
第42章 卷五:忘尘缘(6)
10.
罗九娘怀疑自己失忆了,她竟然不记得自己何时买过一条男式的束衣带,从衣笥中无意翻出时一度愣住,回忆半天没能回忆起来。
这阵子在她身上发生的怪事不少,先是有莫名其妙的男人跑来家里做饭,还叫得出她的名字,再次相遇后声称完全不认识她,如今家里又多出一条男人的束衣带。种种怪事叫罗九娘一筹莫展,怀疑自己失忆了,而她竟然真有那么一种感觉,好像自己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好在她不是把一件事在心上来回萦绕的人,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打量束衣带还算漂亮,系自己腰上,江上摆渡去了。
首批客人是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女孩,女孩八九岁年纪,揣手坐在船头,腰板儿挺得笔直,不苟言笑,罗九娘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严肃的女孩,男人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英俊儒雅,风度翩翩。罗九娘揣摩半天没能揣摩出男人和女孩的关系,说是父女吧男人对女孩又极恭敬,换成女孩是长辈又不对了。莫非这女孩子年纪很小辈分却很大?
只能这样解释了。
二人衣着俱不俗,像是有钱的主儿,换成以前罗九娘指定要对他们下手,自打经历那次牢狱之灾,她痛改前非,不干这项营生很久了。主要是那姓侯的县令说她胆敢再犯江上打劫行人,数罪并罚,叫她把牢底坐穿。她隐隐记得当时有人替她求情,县令才从轻发落了她。可是那求情之人是谁,她怎么不记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