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难道没有注意到村子里的人都长一个样?”
“没注意……”
这神经是有多粗?云寐扶额。
白荼忽然起身。
“师兄又要上茅房?”
“你说他们都长一个样,我出去看看。”
白荼去后不久,房门“嘎吱”一响,云寐只当他回来了,手答眉骨,“师兄可瞧清楚了?”
入耳一把温润男声,“师妹别来无恙?”
云寐惊起,惊喜万分道:“温师兄?”
来人一身蓝布道袍,清润如玉,“制香师大会上一别,转眼已是一年,不想在此处重逢师妹。”
云寐看他的打扮早猜出来了,“师兄是住在对面的道士?什么时候知道我在这里?”
“打你昨晚入住就知道了。”
“知道是我怎不立刻出来相见?”
“迟早要见,何必急于一时。”温姓郎君拖着受伤的腿在椅上坐下。
“师兄的腿真受伤了?”
“那还有假?”男人无奈一笑,“不过你不用担心,没伤到筋骨,养一养就好。”
“师门规定,制香师出师须游历三年,增广见闻,磨练心性。师兄早已完成游历,不在长洲呆着,何故出现在大宋境内这样一座小山村里?”
“我出来寻找师父。”
“密香子前辈?”
“当年我外出游历,同师父约好了制香师大会上相见,如你所知,师父并未在制香师大会上出现,我心中疑窦丛生,料想师父是遇到麻烦了,特来寻找。”
“密香子前辈神出鬼没,来去无踪,也许只是在某处游玩的忘我了,抑或在闭关。”
“师妹不了解我师父,她从来言出必行,若非遇到麻烦,绝不至于爽约。”
云寐还想再说些什么,白荼赶在此时回来,本来一脸惊恐,想把他的发现告诉云寐,看到屋里多了个男人,莫名的拘谨。
“师兄回来的正好,这位是温敏行温师兄。温师兄,这位是白荼白师兄。”
“莫非是制香师大会上的魁首?”温敏行惊问。
“正是白师兄。”
温敏行闻言陡生敬意,“原来是白师弟,久闻大名,一直无缘得见,想不到在此相遇,幸会幸会。”
白荼不知如何应对,往床边站了站。
云寐道:“师兄你不知,温师兄凭借一味‘荼芫’摘得制香师大会第三名。如今本届制香师大会的状元榜眼探花皆在此了,当真是不浅的缘分。”
“说起来制香师大会白师弟为何没有现身,而是叫人代为展示异香?”温敏行问。
云寐说:“白师兄生性胆小,应付不了人多的场面。”
“据说不出世的天才大多性情古怪,师妹的师父沉香子心性如孩童,白师弟的师父拣香子更是出了名的难以结交,白师弟又是这样的性格。”
“师兄不说我还不觉得,细思之,果然如此。照这样说话,我们是没办法做天才了。”
“师妹碧玉之龄凭借一味‘幻梦’名动长洲,还要怎样?”
“到起幻梦,我在幻梦基础上配制出的华胥梦才够有趣,改天一定要说给师兄听听。”
云寐在他面前从未这样活泼健谈,显露她小女儿的天真一面,白荼看着她和温敏行有说有笑,顿感自己是多余的。心里直委屈。
“对了,师兄出去一番,可有发现?”
经云寐提醒,白荼想起了正事,“我看清楚了,他们确实长着一样的脸。”
“阿常嫂说这是由于村子里近亲结婚,导致了大家面貌大同小异。我不信这种话。”
白荼瑟瑟道:“师姐,他们该不会是妖怪吧?”
白荼云寐煞有介事地讨论起来。只有温敏行面色凝重,陷入沉思。
6.
阴翳散开,朱光普照,看来今天不会下雨了。
云寐白荼折腾一上午,泻虽止住,身上直冒冷汗,发虚,一阵阵地打寒颤。端了把椅子门前晒太阳。
许多村民鱼贯从一间房里走出来,经过刘保长家门前,不约而同朝里面探看,看的当然是云寐白荼。
村民们眼神奇怪,看向他们的目光别有深意,白荼害怕道:“师姐,他们为什么这样看着咱们?”
“也许是看咱们好看。”云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是这样吗?我怎么觉得不是……我觉得他们是妖怪,想吃了咱们。”白荼小声说,生怕被“妖怪”听见。
云寐格格笑,“那就叫他们来吃,先吃我。”
白荼幽怨,“师姐又开玩笑,我不会叫人吃师姐,我会保护师姐。”
“师兄打算怎么保护我?”
“我叫他们先吃我。”
“他们吃了你之后还会来吃我呀,无非是先吃后吃的区别,师兄哪里保护我了?”云寐逗他。
白荼摇头,“他们吃掉我就不会来吃师姐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先服下剧毒,他们吃下我以后全部死了,不能再吃师姐了。”
他那么认真的回答,云寐怔住。
栓在门边的黄狗忽然哼哼唧唧叫唤两声,接着拉出一坨稀屎。
“这狗怎么了?”
“阿常嫂在我们吃的早饭里下了药。”云寐说。
“师姐确定?”
“确定。”云寐说,“我将剩的半碗粥喂了狗。”
连狗的肠胃也遭不住,不是下药了是什么。
“那、那我们要怎么办,立刻离开吗?”
“他们下药无非是想留住你们,你们走他们会另想办法。他们人多势众,你们只有两个人,不若留下来慢慢与之周旋,探明他们的意图。”温敏行拄着拐从里面出来。
白荼看向云寐。
云寐道:“温师兄说的在理,不过我还是喜欢快刀斩乱麻。”
当即叫来阿常嫂,说明她已发现粥中有泻药之事。阿常嫂刚开始还狡辩,后面见实在瞒不过,只好承认了。
“熬粥时加了点番泻叶。”
“粥里加番泻叶,放跑我们的驴,阻止我们上路,阿常嫂所做所为究竟为哪般?”
阿常嫂答不上来。
“阿常嫂莫非有难言之隐?”
阿常嫂手在围裙上蹭来蹭去,“我得请示公公,公公准了才能说。”
“那好,阿常嫂尽管去,我们静候就是。”
阿常嫂去了半日,和刘保长嘀嘀咕咕,刘保长出去见了几个村民,回来吩咐阿常嫂把云寐一行请到正房。
温敏行假意推辞:“我就不掺和了。”他始终未暴露与云寐相识一事,当着外人面只称呼云寐白荼为云娘子白郎君。云寐知他自有道理,配合地叫他温道长。
阿常嫂道:“公公说了,请温道长去做个见证,温道长一起去吧。”
温敏行借坡下驴跟去了。
正房堂上,刘保长和两个资历较老的村民早已坐定,看到云寐三人进来,略客套几句,请他们入座。
云寐一一扫视过三人,即使顶着同一张脸,由于性格迥异之故,呈现出的面貌各不相同,左侧的老者忠厚诚恳,右侧之人透着算计,心性想必不宽广,中间的刘保长眼神睿智,不辜负他保长的身份。云寐只望着他说话:“刘保长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刘保长比划个手势,阿常嫂立刻从里屋里捧出一根簪子。
“你看看,是不是和你那根一样。”刘保长说。
云寐接过簪子打量,这根簪子陈旧了,凑到鼻下细嗅还是能嗅到檀香的气息,是用檀香木雕就,簪头刻有水云纹。
白荼温敏行也凑上来看,心知肚明此水云纹独特,乃长洲特有。簪子必定出自某位制香师。
“敢问簪子来历。”
刘保长叹一口气,“事情要从三年前说起。”
第22章 卷三:牛角哀(4)
7.
三年前的仲夏,大雨滂沱,黑云如一口黑漆漆的大锅,倒扣在牛角村上方。
雨下了整整一天,等雨势收束,村民们出来检查房屋牲畜,意外在村口发现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
女人身上带伤,被大雨拍击的昏死过去,衣裳、头发上裹满了泥浆。村民们不敢妄动,前去报告刘保长。刘保长过来探了探女子鼻息,还有口气,命人抬到自己家中,吩咐儿媳阿常嫂给女人擦拭身体,更换衣物。
清理掉淤泥,女人原本的皮肤裸露出来,深深浅浅全是鞭痕,青紫斑斓,可怖至极,有些地方已经腐烂生疮。
没多久女人苏醒,自言名唤密娘,本是城中大户人家的奴婢,主人有意纳为妾室,主母不容,趁着主人不在家,鞭笞蹂躏于她,她不堪折磨,趁隙溜了出来,跑到此地,遭天降大雨,被拍击的失去了意识,多亏刘保长一家心善,伸出援手搭救,愿为奴为婢报答恩情。
刘保长说他们乡下人没有主子奴婢,叫密娘不要多想,安心在此养伤。
密娘于是安心将养。
听到此处,云寐看一眼温敏行,发问道:“簪子可是密娘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