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事异闻录_君芍【完结+番外】(23)

  妇人点燃油灯,屋内亮起暖黄色的光,“前阵子道士来借宿,我收拾屋子顺手把这间也收拾了,二位尽管放心住。”

  “主人家怎么称呼?”

  “什么主人不主人的,我们家老爷子才是主人。你唤我阿常嫂就行。”

  “阿常嫂。”云寐托起阿常嫂瘦棱棱的手,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块银疙瘩,“给阿常嫂添麻烦了,我和我……夫君赶了一天的路,还没用饭,劳烦备些晚饭热水。”

  “小娘子做事真周全,大地方来的吧?”

  云寐微微一笑,权当回答了。

  “得,我这就去给二位准备,二位先坐下歇歇。”

  “有劳阿常嫂了。”

  云寐送走阿常嫂,关上房门。白荼记挂着云寐先前的话,寻隙凑过来问,“师姐刚刚说我们是夫妻?”

  云寐道:“宋地不比长洲民气开放,除夫妻以外的男女不能共处一室,动辄惹人非议。我权且一说,敷衍阿常嫂,师兄莫往心里去。”

  白荼很真诚地告诉她,“我不介意,你随便说。”

  云寐笑着摸摸他的头,“师兄像兔子一样乖。”

  白荼突然给定住了,浑身宛如过电,电流从头顶扩散,传遍四肢百骸。

  恰逢小兔子从缠袋里跳出来,白荼立刻道:“我去给兔兔挼草。”心慌意乱逃离了房间。

  晚饭仅是几样乡野小菜,搭配糙米饭,阿常嫂和女儿鹅娘一起把饭菜摆在南北房中间的过堂里。吃饭时特意敲了敲南屋的房门,“饭好了,道长也出来吃一口。”

  “贫道腹中不饥,晚上不用饭了。”回答阿常嫂的是一道异常好听的男声。

  云寐听到这声音愣了一下,觉得耳熟,一时又记不起在哪里听过。

  期间鹅娘发现了兔子,跑到他们房间和兔子玩耍。鹅娘今年九岁,是阿常嫂的大女儿,下面还有个双胞胎弟弟。

  阿常嫂站在春桌旁,说个不住,说他丈夫三年前离世,她又要拉扯两个孩子又要侍奉公婆,多么多么不容易。一会儿又问起云寐白荼的来历,云寐一一搪塞过去了。

  阿常嫂笑说:“小夫妻俩,做丈夫怎么不说话?”

  云寐说:“我夫君天性不爱讲话。”

  阿常嫂点点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下话没说。

  白荼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一直在旁边说个不停,害他饭也吃不好。鹅娘进去有段时间了,白荼担心小孩子没轻重弄疼兔兔,眼睛透过门缝密切留意,忽然看见鹅娘在翻他们的行李,急的当场叫出来,“她翻我们东西!”

  云寐背门坐着,还没反应过来,阿常嫂已经率先抢进房里,揪住孩子便打,“你翻人家东西做什么,就知道讨人嫌,看我不揍你。”

  阿常嫂动了真格,照着鹅娘大腿里侧拧去,鹅娘疼的眼泪都下来了,大喊道:“是你叫我翻的,你凭什么打我。”

  阿常嫂急忙捂住孩子的嘴,回头冲白云二人尬笑道:“乡下孩子毛手毛脚,我这就带回去教训。”

  拖着孩子去了。

  云寐白荼进屋各自检查行李,白荼的行李没有损失,云寐的香木发簪不见了。木簪尽管是檀香木所雕,对云寐来说实属稀松平常,只当鹅娘喜欢,也不急着讨要。取水来盥洗。

  双双盥洗过。怎么睡成了难题。野外他们尚可同席而眠,如今身处在一个密闭空间,气氛便不那么对了。

  白荼主动道:“我睡地上。”

  “地上潮湿,师兄还是和我睡床上罢。”

  “睡、睡床上……我们一起?”

  “我不介意,还是说师兄介意?”

  “我、我也不介意。”白荼甚至有几分窃喜。

  不太敢确定,追着确认,“师姐真的不介意?”

  “嗯。”云寐将被褥铺好,“说句不见外的话,和师兄相处的这几个月,从来没有任何不适,倒似和姐妹相处,不是和男人相处。”

  喜色从白荼脸上消失,他有些幽怨道:“可我是男人啊……”

  “啊,没有说师兄不是男人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师兄给我的感觉,嗯……”云寐极力措辞,“温柔随和,像绵绵软软的白云,又像天地间最清畅的风,从来不会令人不适,区别于大多数男人。”

  一番夸奖令笑容重新回到白荼脸上,他摆出骄傲神色,觉得云寐有点喜欢自己。

  4.

  偏房灯火熄灭,正房的灯还亮着。

  阿常嫂把刻着水云纹的香木发簪捧给公公刘保长过目,刘保长看后激动的手抖,“没错没错,就是这个纹样,和当初那支一模一样。”

  他苍老脸皮爬上一丝激动神色,细端详他的五官,竟然同儿媳孙女有五成相像,区别在苍老了些。

  “作孽,作孽……”坐在角落里的老妇人念念有词,阿常嫂看她一眼,没作理会。

  “莫非是那妖女的同伙,前来寻仇?”

  刘保长思索须臾,“他们说借宿一夜?”

  “是说一夜。”

  “假如他们明天打算走,便不是为那事而来,想法子留下他们。”

  “知道了爹。”

  阿常嫂带着簪子回到自己房间,女儿鹅娘儿子根宝俱已熟睡,就着月光看着两个孩子形同模板似的脸,阿常嫂五内如煎。

  翌日侵晨,不消云寐开口,阿常嫂主动归还了香木发簪。

  “小孩子不懂事,看到簪子漂亮就拿了,我教训过她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一根簪子而已,阿常嫂不必过分苛责鹅娘。”云寐接过来随手插在发上。

  “瞧这天约莫有雨,娘子要不等雨过去再上路?”

  “不了,我们这就上路。”

  “那我去为娘子准备羹饭。”

  云寐想着确实不好饿着肚子上路,便默许了阿常嫂的提议。

  粥饭做得,照例摆在过堂。阿常嫂问隔壁道士吃不吃,道士请阿常嫂送进屋里,依旧不露脸。云寐向阿常嫂打探,“这道士是什么人,怎么神神秘秘的?”

  “道士就是道士,还能是什么人。不怪他神秘,他被山里的捕兽夹伤了腿,行动不便,在这里养伤。”

  “原来是病患。”云寐往对门深看一眼,她依然觉得对方声音熟悉。

  云寐白荼用过饭,代步的驴的忽然跑了,阿常嫂急来告她,叫他们不要担心,她立刻发动村民找回来。

  云寐白荼也出去寻找。

  不比昨晚来时人影寥寥,这时候日头高升,村子里全是人,尤其经过阿常嫂发动,连小孩子也出来四处寻驴。

  云寐扫过一张张面孔,这些村民,有一个算一个,竟然有着共同的五官。只因性格、年龄不同呈现出不同的面貌,有的皮糙肉厚,有的细皮嫩肉,有的皱纹丛生,有的光滑紧致,有的黑,有的白……细究皮下骨相,全然同出一辙。

  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怖与惊悸爬上心头,云寐怔怔道:“师兄,你觉不觉得……”

  “我早觉得了。”白荼说,“早上喝的粥有问题。”

  “嗯?”

  “我肚子疼的受不了了。”白荼捂着肚子弯下腰。

  与此同时,云寐的腹中也传来阵阵绞痛。

  第21章 卷三:牛角哀(3)

  5.

  一大清早,云寐白荼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茅厕,早被折腾的没了力气。

  一双青驴找回来了,但他们已经上不了路。

  又一次从茅厕出来后,云寐猛然间对上一个阴沉的目光,对方是上了年纪的老妪,应该是阿常嫂的婆婆。她站在窗前一语不发直愣愣地盯着她,直叫云寐脊背发寒。

  阿常嫂端着止泻汤从屋里出来,嘴上埋怨道:“两位真是娇贵,同样的饭菜,温道长吃了就没事,我和公公婆婆我们一家子吃了也没事,偏生二位出事了,可见平时吃的太好,受不了我们乡下的粗茶淡饭。快喝了这碗止泻汤,喝了就好了。”

  话里话外把自己摘清,坚决不承认自己的饭菜有问题。

  云寐也不屑于与她分辨,与白荼双双饮下她递来的止泻汤。

  阿常嫂把他们送回房间,“今天是上不了路了,二位好好休息吧。”

  云寐道:“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阿常嫂。”

  “娘子的意思是有不明白的事,想问我?哎唷,你有什么不明白尽管问嘛。”

  “村子里的人长相大同小异,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是什么原因?”

  “什么同什么异?”

  “我是说村子里人长相相似。”

  “哦,你问这个呀。”阿常嫂一幅平常口气,“娘子是外乡人,不知道我们村子里全部是亲戚和亲戚成婚,一代一代传下来,生出的孩子模样差不多,看起来都一个样,没吓到娘子吧?”

  “没有,只是有些疑问罢了。多谢阿常嫂解答。”

  “那行,有事喊我。”

  阿常嫂出去后,云寐躺定,“师兄,你信她的话吗?”

  白荼茫然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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