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事异闻录_君芍【完结+番外】(13)

  沈燮拥着徐嬛,“我想对你说的话简直三天三夜也讲不完,我们回家慢慢说。”

  绿衣郎旁边看了半天,他们你侬我侬,他也不好上前,这时见他们要走,急了,“徐娘子,我们谈好的。”

  徐嬛差点忘了,“沈郎,是这位白郎君帮我找到了你,我答应给他五百两的报酬。”

  “还有住店吃饭的钱……”绿衣郎小声提醒。

  “嗯……是,还有住店吃饭的钱。”

  沈燮相当豪爽,领着绿衣郎去到附近自己名下的绸缎铺,命柜上支取了一千两的交子给他。

  绿衣郎激动得手抖。他平生第一次自己赚到钱。

  疏雨池塘见,微风襟袖知。

  细雨微风的清晨,云寐再次踏上旅途,绿衣郎见她上路,也匆匆结账上路。云寐却不准他跟了。

  “阁下跟了我一路,不管是何目的,是时候拨云见日了,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绿衣郎踟蹰片刻,奉上自己的名字,“我叫白荼。”

  第11章 卷二:长生愿(1)

  1.

  “来自长洲的白荼?”

  尽管料到绿衣郎身份不俗,搞不好同她一样出身长洲,听到名字的一刹那云寐仍旧难掩惊讶。

  长洲每十年举办一届制香师大会,云寐自负天资过人,料想必然可以在制香师大会上拔得头筹,名动长洲,谁知居然屈居人下,害她被师父嘲笑数月。

  至于那位赢过她夺了魁首的制香师,不叫别的名字,正叫白荼。

  “是。”白荼小声答了一句,继而取出一枚龙涎香珠,香珠鸽蛋大小,刻有水云纹。

  水云纹是长洲制香师的标志,纹路较别地的纹路不同,水与云纠缠成飞鱼之势,乍一看很像飞鱼纹。云寐头上便插了一支这样纹路的香木发簪。

  “原来是师兄,失敬失敬。”云寐态度庄重起来,款款向白荼施了一礼。

  白荼连忙还礼。

  “师兄既知我身份,何不坦诚相见,反而猥猥琐琐尾随之,害我险些误会师兄。”云寐含着盈盈浅笑嗔怪。使人分辨不清她究竟是怪罪还是不怪罪。

  “有个不情之请,未设想好如何启齿,故而一直尾随师姐,叫师姐受惊了。”白荼赔礼。

  “哦,是什么不情之请?”

  白荼怀抱小兔,右手局促地挼兔耳,酝酿半晌,期期艾艾道:“我想……假如师姐不介意的话,我们可否……结伴而行?”

  跟了她这么多天,竟为这个,云寐好笑。

  “师兄何不早说,旅途无聊,我也正愁缺个伴呢,结伴而行正合我意。”

  “这么说师姐答应了?”白荼眼底绽辉。

  “有何不能答应的。”云寐答。实则相较于结伴而行,云寐更乐于独来独往,若换作寻常男人她绝不肯为他破例,赢过她的男人是例外。

  同行数日之后,云寐终于搞明白白荼为什么想和她结伴而行。

  他生性胆小,畏惧生人,不擅长与人交谈,和她同行之后凡须与人打交道的事一概由她代劳,他乐得做甩手掌柜,轻松惬意,拘谨畏缩之态减少不少,人顿觉快乐。

  云寐自己独行也需要处理这些事,没觉得有什么,只是白荼处处需要照拂,相处久了,她难免觉得自己在带孩子。

  “师姐。”赶了一天的路,两人刚刚在一家小店落座,白荼立刻盯上了店主女儿手里的糖画儿,“我想要那个。”

  糖画即以糖做的画儿,亦糖亦画,可吃可玩。小女孩手上拿着的是支“花”形状的糖画,坐在那儿笑呵呵含着。

  云寐问店主糖画哪里有卖,老板说是孩子爷爷做的,给孩子留下一支,剩下的拿去附近村子里卖,还没回呢。

  云寐和白荼说:“等我们进城了师兄再吃罢,这会儿实在买不到。”

  云寐又问店主这里距离福州多远。店主说有五六十里。云寐估摸着今天到不了了。点了几个乡野小菜,预备先饱餐一顿。

  白荼眼睛一直盯着小女孩手上的糖画。

  白荼吃饭时仍是不除斗笠,确切地说和云寐单独进餐时他是摘的,但只要旁边有外人,他就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不肯暴露自己的面目。

  云寐看他小心翼翼把饭菜送到斗笠下面,劝说道:“师兄不累么,又没人看你,把斗笠除了吧。”

  白荼犹豫的当儿,云寐已经将面纱掀起,姿容暴露于天光之下,白荼像只受惊的白兔,左右看了看。

  和小女孩对上视线,小女孩跳起来大嚷,“大哥哥好漂亮。”

  稚嫩清亮的嗓音为白荼吸引来许多目光,食客和店主均朝他看来

  店主笑呵呵说:“还真别说,这位郎君长的还真俊,细皮嫩肉跟个小娘子似的,小娘子也没有这么俊。若是个小娘子,进宫当娘娘也够格了。”

  众人哈哈大笑。

  白荼窘迫惊慌。

  斗笠重新落回头上,云寐笑着道歉:“抱歉抱歉,委实没想到,师兄受惊了。”

  白荼幽幽怨怨。

  云寐继续和他聊天,“长洲的制香师出师之后素有游历的风俗,但师兄的性格委实不适合出来游历,何苦勉强自己呢?”

  “我没勉强。”

  “嗯?”

  “我师父勉强的。”白荼告诉云寐他一丁点儿游历的打算没有,依他的性格他恨不得一辈子呆在长洲,呆在熟悉的人身边,永远不出来,是他的师父将迷晕了,强迫他出来。

  等他醒来他已经身在大宋境内,身上除了银钱香料还有师父留下的一封信,信上叫他好生游历,增广见闻,三年后再回长洲。

  大海茫茫,白荼压根不知道回去的路,只好向着内陆走。他长居海内,对陆地上的情况不了解,兼之生性胆小,一路走的颇为艰难。

  关于白荼的师父拣香子前辈的大名,云寐如雷贯耳,知道他是个性情古怪的老头,不过就这么把徒弟丢出来,也是真不顾及徒弟的死活。

  “还好遇到了师姐。”白荼羞涩表白,“师姐是好人。”

  云寐心想好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白荼在身边养了一只小兔子,她姑且当自己也养了一只小兔子罢。

  2.

  福州城,胡员外宅上。

  恰逢胡员外五十岁整寿,宅上高朋满座,热闹非凡,宾客们一个接一个敬酒,祝福胡员外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成堆的吉祥话涌来,胡员外笑虽笑着,细究颜色,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

  坐在胡员外身旁的钱员外敏锐地察觉了胡员外的异常,借着敬酒之机调侃,“我说胡兄,大喜的日子何故不开怀,莫非是新纳的小妾伺候的不如意?”

  “没有的事,钱老弟,来来来,咱们喝酒。”

  钱员外道:“胡兄难道连我也不肯讲?”

  胡员外放下酒杯,重重叹了一口气,“钱老弟,假如你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喜笑颜开过寿吗?”

  “怎么,胡兄……”钱员外惊讶,胡员外看着不像快死了呀。

  胡员外怅然道:“前阵子路过算卦摊子,心血来潮找算卦先生问了寿命,据那算卦先生说,我春秋五十有三,只剩下三年的寿命了。”

  胡员外唉声叹气,连表面上的笑意也维持不下去了,“自打得知我只剩下三年寿命,我吃不下睡不着,每天数着时辰过日子。这寿过的也没滋没味,跟催命符似的,有甚意思!”

  “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算命。胡兄早年间在东京做事,也算见多识广,一个算卦先生的话岂能放在心上。”

  “附近人皆说那算卦先生算的准。”

  “噱头罢了,不然谁找他算卦?我就不信,他是跟阎王爷有交情,还是那地府的判官,怎么就能料人生死?”

  “话虽如此,我心里总是过不去这道坎,纵然不是三年,十年八年之内必是我的劫数,正是活一日少一日,活一个时辰少一个时辰,哪里再得五十年。”

  桌上宾客大半暮年,听了他的话,均生出迟暮之叹。唯有一青年男子,闲话道:“近日福州城里来了个道士,童颜鹤发,仙风道骨,据说有三百岁了。胡老何不上门拜会,若得机缘,甭说再活五十岁,再活一百岁又有何难。”

  旁人皆道三百岁那是活神仙了,纵算有这样的人也在仙山福地间餐葩饮露,如何往红尘中来给他们这些肉眼凡胎玷污。多半是个骗子。

  胡员外也附和是个骗子,实则暗记于心,待宾客散尽后专门遣人打听。

  打听的结果的确有这么个人,住在城外某富户的别业中。胡员外也算阅人无数,寻思是真是假,我两双眼睛一探即知,料想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会同好友钱员外递了帖子拜访。

  神仙自号张真人,四十上下岁的面貌,须发皆白,皮肤光滑如新剥壳的鸡蛋,面色红润如好女,牙齿完好,步伐矫健。身着浅蓝道袍,手持拂尘,仙气飘飘,浑然不似红尘中人。

  胡员外先在容貌上吃了一惊,“老神仙好气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君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