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衣郎说:“我见你们在找人。”
“我们是在找人,跟你有什么干系?”
“我可以帮你们找人。”
一听这话,徐嬛神色松动,放开了绿衣郎,小婵随之放手。
“你说你能帮我们找人,你有什么本事?”
绿衣郎揉揉被她们抓疼的胳膊,吐出一字,“香。”
“什么意思?”
“我用香帮你们找人。”
徐嬛小婵顿觉不靠谱,但她们实在走投无路,即使觉得不靠谱也想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说说看香怎么能找人?”
“我的香可以。”绿衣郎有点怕徐嬛,盯着地面说,“刚刚在算卦摊前,你说有他的随身之物。”
“是有这么一块东西。”
“随身之物有主人的气味,可以通过气味寻找。”
徐嬛心思活动,“你真的能办到?”
绿衣郎吞了吞口水,语气小心翼翼,“能办到,要收钱。”
他昨天检查了缠袋,师父留给他的钱所剩无几,他再不想办法赚钱就没钱花了。万般无奈之下出来寻找赚钱的生计。
“要多少钱,你说个数目。”徐嬛叉腰。
绿衣郎伸出巴掌。
“五两?”徐嬛还算接受,“倒也公平合理。”
“不是五两,是五百两。”
绿衣郎对银子没有概念,他能花五两买兔子,自觉制作一支香的价格也不能低,需翻上个几十上百倍。
“五百两?”徐嬛大吼出来,把绿衣郎耳膜震的嗡嗡响,“你怎么不去抢?”
绿衣郎认真地回答她,“……不敢抢。”
徐嬛气的飙泪,“我们都快露宿街头了,上哪给你筹五百两银子?”
小婵附耳说:“娘子,既然他有这个本事,何不事成之后付账?”
徐嬛问他,“找到人之后付钱行吗?”
斗笠上下晃动,表示后面的人同意了。
徐嬛取出碧玉给他,“这是沈郎之物,在我这里存放多日了,还有没有他的气味我也不知。”
绿衣郎接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桩生意,很自豪很骄傲,伸手去接玉佩。
“慢着!”
徐嬛说:“我怎么知道你拿了我的玉佩会不会跑,玉佩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你住哪我们随你去。”
绿衣郎领她们去了自己居住的客栈。
“娘子,这是城中最好的客栈,价格不菲。”
“不怕,我有办法。”
徐嬛走到绿衣郎跟前,“喂,穿绿衣裳的,我们没钱住店,你代付店钱,找到我夫君一并给你。”
绿衣郎怕怕的,照她的吩咐付了住宿钱。
第10章 卷一:华胥梦(终)
22.
徐嬛一天数次催问,问香做成没。第八次得知没成,恨恨踢了一脚房门。
绿衣郎制香时完全封闭在房内,不容人窥探,徐嬛一来急,二来怕他携玉跑路,催问的格外殷勤。
“娘子稍安勿躁,我看这位郎君人品端正,不至于欺骗咱们。”
徐嬛六神无主,“小婵你说,我们能找到沈郎吗?”
“能呀,娘子放心,白郎君不是说最迟三天么,三天后您就能见到沈郎君了。”
“可是如果他还在城里,他为什么没再来找过我?”
“这个……”
“万一他真的骗了我,他不是什么神仙,他其实有家室,我该怎么办?”
小婵也答不上来,“娘子……”
“哼,假如他有家室,我绝不肯做妾,我们问他要一笔银子回娘家去!”
小婵琢磨着,这可能是最好的结果了。
三天之内,绿衣郎如约交付。
“这香叫做灵嗅。”
徐嬛捏着那枚小小盘香,心快提到了嗓子眼,就是这么个小东西么,它能带她找到沈郎?
“灵嗅……怎么使?”
绿衣郎点燃盘香,放入香炉里给徐嬛捧着。
“跟着香雾走,它会带你找到你想找的人。”
一缕淡红色香雾自香炉缓缓升起,升到半空,有识一般飘向南方。
徐嬛赶紧下楼,跟着香雾向南而行。
室外不比室内无风,风偏西北,香雾竟能不受影响,执着坚定飘向南方。
不管徐嬛多急,香雾始终缓缓,不疾不徐按着自己的节奏飘引。
行人见徐嬛一个小娘子手捧香炉,炉内飘着红色烟雾,不知是何名目,侧目而视。
有人问她,“小娘子,你捧着的是什么东西,好生奇怪。”
徐嬛不予理会,跟随着红雾的指引穿衢越巷,来到一座牌楼前。
四方人头攒动,气味纷杂,香雾似乎也迷茫了一会儿,空中盘个螺旋,继而坚定左飘。徐嬛放眼望去,倒比灵嗅先找到沈燮。
倒不是她眼神多好使,全赖沈燮身旁的小娘子太过醒目扎眼。
小娘子高挑殊丽,一袭白袍,飘逸出尘。髻上一根流苏簪,魅惑的紫菀色。无须多余装饰,天姿所秉,风华已现端倪。不足之处,年纪太轻,下颌处还残留着几分婴儿肥,稍显稚嫩,若到了她这个年纪,风华绝代,魅杀众生,还在话下么?
徐嬛瞧着沈燮与她说笑,心中咕嘟咕嘟直冒酸泡。
“云娘子这一走,天高海阔,无有相见之期,却害苦了我,淹留苦海,不知几时得脱。”
云寐瞟一眼飘来的红雾,“因缘际会,也许下一刻即得超脱也是未可知之事。”
“娘子不曾亲身经历,说的轻巧。除非再给我一支华胥梦,叫我再入梦境。哪怕一次也好。”
沈燮惆怅神往,百味交织。
“大官人莫试探我了,华胥梦仅有一支,不复可得。与其流连梦境,不如多看看这人间。”
沈燮欲说未说,一缕红雾飞来,如月老的红线,缠上他的手腕。沈燮讶了一讶,抬眼寻觅红雾来源,蓦然与一对含嗔美目相撞。
徐嬛走过来,怒气冲冲赏了沈燮一耳光,“负心汉!”
小娘子声音清亮,扇出的巴掌清脆,骂的话足够叫人玩味,行人不约而同停下看热闹。
沈燮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丝毫不介意脸上挨了一巴掌,“嬛娘,真的是你吗嬛娘,我一定是在做梦。”
“负心汉,我说怎么不来找我,原来身边有了美娇娘。”
“嬛娘,你是怎么从梦里出来的,一别多日你还好么,瞅着憔悴了。”
“少来这一套。”徐嬛气呼呼,很不好哄,“你走了之后,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那家人把我赶出来了,我没有地方去。”瞟一眼云寐,“我不要你负责,给我银子就行,世道艰难,我一个小娘子独自抚养孩子不易,我要好多好多银子。”
“你说你有了身孕?”惊喜接二连三,沈燮收到的冲击也连二连三。
“是啊,你的,不想认吗?”徐嬛已带了几分哭腔,“我只和你一个人好了,你不想认,我、我……”
她急的声噎气堵,他急忙按住她的嘴巴,“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认,我只是不敢相信你从梦里出来了。”
“什么梦,你发什么昏,我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从梦里出来?”
小婵哭着附和,“郎君,娘子为了你吃了许多苦,如今有家不能回,你千万不能负她。”
看到小婵也在,沈燮琢磨出些滋味,不由自主看向云寐。
云寐朝他眨眨眼,“大官人,恭喜你得偿所愿。”
“云娘子,我还是糊涂……”
“事世一场大梦,人生难得糊涂。云寐就此别过。”
经过绿衣郎身旁时,深深看他一眼,这个男人的一言一行皆出乎她意料,实在有趣。
绿衣郎对上云寐的目光,送上一朵腼腆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回客栈,郎君同行吗?”
“我、我还有事……”
“那么我先行一步,郎君自便。”
看着云寐袅袅而去的背影,徐嬛问,“她不是你的……你的……”
“她是我恩人。”沈燮攥住徐嬛的手,不顾旁人的目光,亲了亲。
徐嬛获悉他心意不变,安静下来,幸福地偎在他怀里。
“我有好多话和你说。”
“我也有好多话和你说。”徐嬛取出荷包,“你的荷包。”
是此前答应的定情信物。
指腹摩挲着那象征着美好寓意的蝙蝠与桃实,沈燮身心都被幸福填满了。时至今日,此时此刻的当下,他终于弄清楚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愿望是什么。
他婚姻不幸,与上任妻子的结合出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方不是良善之辈,婚后龃龉不断,磋磨十年,用半幅身家换来和离。有了这层经历,他对婚姻多存畏惧,多年来没有再娶的打算。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此没兴趣,内心深处竟然渴望。他渴望有妻有子,幸福和睦。
回想起上次造访友人,他们夫妻恩爱,女儿绕膝的画面,他心中一闪而过的酸涩,终于有了因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