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李冲扯着他袖子,“你傻笑什么?”
“没什么。”李开摸摸他头,“吃菜吃菜。”
不得不说,古代的菜真是……没啥子味道啊。
放眼这当前全天下最奢华的筵席,居然连个小炒肉的没有。
没有炒菜,应该是因为没铁锅。
没铁锅之前,烹饪基本上是用瓷器或者陶罐的,所以桌上全都是些炖的烤的。
李开夹了快炙羊肉,咬了一口。
“哎呀,没有孜然,也没有花椒面儿……”
难怪味儿不对。
他又端起桌上的酒斛一饮而尽,这酒么也跟水一样甜丝丝的,还没可乐劲儿大。
难怪李白斗酒诗百篇,一斗那可是有四斤的。
“你不能喝,小孩子不能喝酒的。”
李开自斟自酌了一大斛,李冲小声说:“大哥,我觉得你今天跟往常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李冲想了想,他是还小,但经不住他聪明啊,天赋异禀、是个神童。
反正家里的事他都看的明明白白的。
大哥这个太子做的憋屈,二哥这个秦王干的也不顺心。
这也就罢了,有次父皇还抱着他问:“冲儿想不想做太子?”
李冲:???
爹爹您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您就这么巴望着儿子们兄弟阋墙么。
上朝的时候,父皇没事也喜欢带着自己,还时不时还跟大臣们称赞不已,夸他聪明、夸他懂事、夸他是个天才。
一边骂大哥、一边打压二哥、一边称赞自己,真真是那叫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
“父皇。”他真想说,“您有六个儿子不错,可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啊。”
大哥虽然美貌、但实在愚蠢。他做太子,别说父皇母后朝臣百姓了,连他都不放心。
难以想象如果大哥治理一个国家,会是怎样可怕的情形。
不过,他也同情大哥。
毕竟又不是他想当太子的,还不是因为父亲做了皇帝。
也正是因为当了太子,大哥不得不娶了南风姐姐。
两人本就不对头,相看两相厌,东宫里成日鸡飞狗跳的。
如果大哥不是太子,他们两个应该都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吧。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瞧见大哥,他身上总是笼罩着一股幽怨之气。
也难怪,爹不疼、娘不爱,老婆天天打架,弟弟们也没一个省油的灯。
他要是大哥,他也得愁死,他也乐不起来。
不过,今天他觉得大哥挺乐的。
至少挺轻松了,没有从前那种满身枷锁而不得解的疲惫与沉重。
平日里大哥从来都是滴酒不沾的,所以只给他上了浊酒,今天居然……
趁着李开没注意,他偷偷把酒给换了。
李开没注意,几杯下去,不知不觉就上头了。
古代也不是只有发酵酒,将发酵酒进行多次蒸馏提纯后就是蒸馏酒了,度数也能达到四十度,跟现代白酒没什么区别了。
李开的酒量本来就约等于零,现在果然醉了。
先是脸红,而后一双眸子不知怎么就变的水汪汪的了,好像酒都喝进眼睛里去了。
看着桌上的那一盘烤肉,都好像含情脉脉在看意中人。
他突然推开椅子,端着酒杯就歪歪斜斜到李世明面前。
“大哥,你这是……”
“二凤。”李开一把抓住他手,“这一杯我敬你,东风吹,战鼓雷,今天喝酒谁怕谁!”
李世明:???
皇帝皇后都皱着眉看过来。
他自己干了,拍了拍二弟的胳膊:“好好干,我看好你。”
李世明:……老大,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然后目光一转,朝着老三邪魅一笑。
“大哥……”
“三弟。”
李开的舌头跟上了发条似的,张口就是一串串。
——天蓝蓝,海蓝蓝,一杯一杯往下传。
——喝完啤酒,喝白酒,黄金白银咱都有。
——一两二两漱漱口,三两四两不算酒,五两六两扶墙走,七两八两还在吼。
李广被惊呆了,这还是我那傻子大哥么?
“老三。”李开不高兴地盯着他杯中的酒,“你养鱼呢……”
李广:……
第5章
更深露重,李世明哄睡了儿子,坐在摇椅旁久久不愿离开。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虽然出生百日他才是第一次见到,但在心中、早已用满腔的爱意将这孩子的模样临摹了千万遍。
“不知道是像我、还是像无意。”
如今看来,更像他母亲。但眉眼之间,确实是他的儿子。
一生为父子,是多少世修来的福气。
“我愿把所有都给这孩子,给他一切他想要的。”
这世间的父子难道不该如此吗?
长孙无意靠在他肩头,温柔地凝视着孩子:“没想到,今夜还能这么平静。”
李世明轻轻问:“害怕么?”
“不。”长孙无意摇头,“你我夫妻同生共死,没什么可怕的,只是……”
她抬头望着丈夫,“今日玄武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何未从那里入宫?”
李世明斟酌了一下词句:“大哥在玄武门前拦住了我,让我从承天门入的宫。”
长孙无意不解:“不是他要在玄武门伏击你……”
“看来……”他沉默片刻,“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与大哥虽一母同胞、年纪相仿,可并没有从小一起长大。
大哥留在祖父家,而他则是父母托人照料,初次相见已是十多岁了,算不上多深的兄弟情谊。
而后父亲做了皇帝,照礼法是立嫡长子为太子。
可这天下真的就是父皇打下来了么,明明大半都是他的功劳。
天策上将、太尉、司徒、尚书令、中书令、陕东道大行台、益州行台尚书令、雍州牧、凉州总管、左右武侯大将军、领左右十二卫大将军……
这些官职,是父皇赏赐的、也不算父皇赏赐的。
这些都是他这些年来身先士卒、四方征战应得的。
难道,就因为李开是长子、他行二,他这一切功劳就算是过眼云烟了么?
“李开,他有什么资格做这个太子,做未来的天下之主!”
他对大哥没什么意见,兄友弟恭也勉强算得上。
若他们只是一户普通人家,他出去打家业也没什么。
但储君,不行。
皇位,更不行。
坐那个位子,他不配。
大哥并无才干,父亲为他娶了随国公的长女为太子妃,又指点了许多文臣武将,勉强算是能与自己分庭抗礼了。
这几年他虽不常在长安,但朝中局势围绕太子与秦王,已然是风起云涌了。
这大明宫,早晚要变天!
所以,他一直遥遥望着长安,望着那个就应该属于他的位子。
“这个太子,应该是我的。”
他有这个想法,但也不想闹的兄弟阋墙、你死我活。
大哥若识相,就该退位让贤。他保他荣华富贵,绝对不为难他。
不过,大哥显然不这么想。
长安的兵权他是管不着,但城中许多将士都是他曾经旧部。
之前他就多次收到消息,说东宫忌惮、要对自己下手,他并没当回事。
可几日前他回京途中更是传来可靠密报,说太子准备在他回京之日,于玄武门设伏、击杀秦王!
“看到你的信时,我真不信。没想到,你们兄弟竟会走到如此地步。”
太子一向仁孝,怎会有如此举动?
丈夫的性格她更是深知,决不会坐以待毙,定然抢先一步下手,而她……
“无论何时何地,我永远支持你。”
一场预料之中的血战,她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却莫名其妙就消于无形。
“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是太子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他们只是被小人蒙蔽了……
还是东宫临时……
“东宫,一向对我们虎视眈眈。”
但对李开,李世明多少也有些了解了。
这种鱼死网破的事,他干不出来。
“他这个太子之位本就不稳当,小心翼翼不犯错、也许还有机会顺利继位。”
可他若真的下了这个手,看上去是破釜沉舟,只是不管成与不成,都是彻底与皇位无缘了。
父皇正值壮年,儿子也多的是,都是母亲生的。
“就算大哥没了、我没了,下面还有老三老四呢。”
用不了几年,五弟六弟也逐渐长成了,各个聪明、父皇有的是人选。
“大哥这人优柔寡断,这种雷厉风行的事,他干不出来……”
总之此事扑朔迷离,不过不急,他暂时不离开长安,有的是时间把事情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