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虽然四哥是兄弟中的异类,没有二哥那么惊才绝艳,也绝对没有大哥那么废物,也没有三哥那么会讨父皇母后的欢心。
大家对他都显得淡淡的,他对别人也显得淡淡的。
但是作为一个搞文艺的,李植天生很敏锐。
他总觉得这个四哥脸上虽然永远是不动声色,但他就是隐隐约约能从其中看出五个字——人狠话不多。
当然这都不重要,他自己对太子的位置确实没有什么想法。
可怕的就是你自己想不想先放一边儿,别人想让你想。
作为年纪轻轻已经站在文坛最高峰的领袖人物,仰慕他的人众多,他也爱交朋友,且都非等闲之辈。
这些人中不乏有野心者,毕竟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李植耳根子挺软的,可现在光大哥二哥就已经是一团乱麻了。他要是还傻不拉几还凑上去,那死的只会是自己。
“陈王殿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咱们先坐山观虎斗,到时候再杀进去。”
李植心想:……你瞎说啥,我可不是这意思……
“大哥,你别听他们胡说,我没有喜欢嫂嫂,哪个嫂嫂都没有。”
看着他如此信誓旦旦,李开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当真?”
“千真万确。”
“那怎么会有这些风言风语……”
“你都说是风言风语了,那能当真么。”老五翻了个白眼,“大哥,要么说你不行呢。”
——你看同样是哥哥,他们也有耳朵,怎么二哥三哥就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回事,你就这么沉不住气?
他语重心长说:“大哥,你可稳重点儿吧。”
你可长点儿心吧,别一天天听风就是雨的。
李开不乐意了:“我这是跟你掏心掏肺呢。”
李植:……这没用的东西谁要啊……
李开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那你这《洛神赋》究竟是写给谁的?”
“就非得是一个人?”
“难道是一条狗?”
李植瞪他:“说谁是狗呢?!”
“那你觊觎嫂嫂,这话是谁传出来的?”李开认真说,“肯定是你身边的人,这可是陷你于不义之地啊。”
“没这么夸张吧……”
“怎么没有,大哥我来找你、那是我心里敞亮。别看老二老三老四没来,不代表他们不知道、心里不在乎。”
小五是个实诚人:“二哥不是这种人……”
话说二哥是不是这种人,那三哥四哥确实不好说。
李植眉头紧锁,他本以为、这只是大哥二哥之间的明争暗斗,最多是父皇母后坐山观虎斗。
怎么会把他给扯进来,把三哥四哥扯进来呢?
大哥走了之后,小五恍恍惚惚的,看着桌案的笔墨发怔。
窗外柳絮新发,还是乍暖还寒时候,他想起几日前二哥终于回来了。
在玄武门外,他瞧着二哥一身盔甲未卸,身后长枪雪亮,模样倒是没有变,还是去年自己在洛水河边为二哥送行的样子。
“二哥,旗开得胜,一定要平安归来。”
他总是为远征的二哥送行,又翘首以待、迎接他归来。
记得小时候,他总是跟在二哥身边,咿咿呀呀叫个不停。
那时候二哥南征北战,倒也带着他,主要是旁人也顾不上、不带也不行。
他也没有比二哥小几岁,但跟二哥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废物萝卜。
后来他想明白了,不是自己太废物,而是二哥太厉害。
二哥符合他心目中所有对“少年英雄”的想象,甚至比诗书中的那些更加耀眼夺目。
他趴在车上,看着二哥策马驰过敌军政前,血光透过银甲,灼热又刺目。
父亲忙于他的天下大业、母亲也不能常见,大哥……大概是还有一个大哥,但没见过,二哥也没见过,就当他不存在吧。
李开:???
总之,在他心中,二哥便是他的英雄。
他低声念了一句“荣曜秋菊、华茂春松”,这写的是洛神,也是他二哥。
这些年,他们渐渐长大了。
二哥也不会再带着他出征了,在他心中,自己也跟什么小三、小四、小六都一样了,反正都是弟弟。
那个没见面的大哥也常常见了,对他也不错。
大家兄友弟恭,至少是表面上的。
他虽然没有二哥的本是,却自有一片天地。可是他纵然才高八斗、能让天下文人折腰,却不好为二哥专门写赋。
谁都知道如今朝野局势,太子和秦王……他可不能再火烧浇油了。
他也明白,父皇也忌惮二哥,忌惮二哥的赫赫军功和在军中越来越大的势力。
不仅是父子,也是君臣。
所以,以他名满天下的才学,若是一意赞扬二哥,那天下文人尽皆而知,无异于……
他长长叹了口气,什么嫂嫂、明明是哥哥。
没有任何别的感情,不过是做弟弟的对兄长的仰慕而已。
谁能不仰慕他的二哥的,不止现在,几百年后的人也一定是如此。
偏偏因为他们生于帝王之家,才连最普通的感情都不能倾诉和表达。
而且,也是为了一碗水得端平。
都是哥哥弟弟,不好厚此薄彼了,索性都不写了。
至于哪个大舌头的在外胡言乱语,哼、早晚给你揪出来。
第14章
“大哥?竟然是大哥去找了老五……”
老三端着夜光杯,葡萄美酒摇曳其中,自己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他不是个沉迷于酒色,也一贯在外显示自己节俭。
可这酒确实是有酒的好处,难怪多少人为此欲罢不能。
也难怪,那天太子三杯下肚,就开始胡言乱语、胡说八道了。
——大哥这样的废物,别说经得住大事了,连三杯酒就经不住,无用!
难道,是老大看穿了他在幕后四两拨千斤?
还是,他还以为老五看上了他家那凶婆娘?
老五又不是傻的。
原本,他是不想这么明目张胆地挑事的,很容易引火烧身,烧到自己头上。
老大虽然是废物,另外几个可不是。
两个小的聪明的不提,就说老四、表面上纹丝不动,却也绝对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在父皇和母后面前,他也得维持自己的形象,他可是爹娘的乖儿子。
可他实在是急啊。
明明大家都看得出、太子和秦王如同火药一般、一点就炸。
就算他俩能摁得住,太子府和秦王府那群等着从龙上位的能等得了?
可是他等来等去、等来等去,这等的黄花菜都凉了,等的大哥都脑子发疯、死活不干这个太子了,却还似乎总是差一味料。
离上桌,就差这么一味料。
“怎么总是不炸?”
晋王妃萧音音走进来,晋王拉着她的手扯进怀中。
二哥那样显赫的战功、他暂时是没有,但以后早晚会有的。就算他亲自上沙场不行,但只要他当上了太子、最后坐上了皇位,那所有的功劳都是他的。
但他的夫人,却绝对不比二嫂差。
萧音音出身南朝皇室,也算是个公主。
之前他坐镇江南,为了日后的大业筹谋,明里暗中大力拉拢江南士族和佛教高僧。
这些人油盐不进、很难拉拢,但王妃的出身为他加分不少。
父皇母后为自己选择这个王妃,有他们自己的考量,但他对音音是真心的。
都说二哥如何如何宠爱王妃,如何如何琴瑟和鸣,但终究不是独宠。
二哥那样的人物,注定一生不会只有一个女子。
但他府上却只有音音一人。
“音音。”
“怎么了?”
“在我心中、你比二嫂更适合当太子妃,更适合当皇后。”
萧音音一怔,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皇后有,太子妃也有,既不是她、也不是二嫂。
“你糊涂了,瞎说什么呢。”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很有江南的烟雨之气。就算是吵架,也让人生不出恼怒来,只觉得是撒娇。
“我可没有瞎说,论品貌、才学、家世,大嫂二嫂哪里比得上你。”
这话萧音音听的高兴:“你不过是情人眼中出西施罢了。”
“难道你不想当这个太子妃?”
虽然萧音音再三回避这个话题,但无奈她有一个喜欢把事挑明了说的夫君。
她侧过脸:“你别乱说,若是让别人听见了……”
晋王埋守在她胸口,鼻间满是轻柔的花香。
“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也只有你能听见……”
王妃柳眉微蹙,更显得我见犹怜。
“三郎,你……你、你……”
他们夫妻和睦同心,对方的心思自然是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