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容栀才急急开口:“他不过多问了句话,你怎么就把他赶走了,还罚他抄书!”
抄书这种惩罚手段,历史渊源这么久远的吗。
嬴政微微侧过头,容栀只能看见他山水一样起伏的侧脸轮廓。
他嗓音微涩,似是极艰难地开口。
“扶苏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容栀眼睛睁大,惊呼:“才两个?!”
倒不是她大惊小怪,历史上秦始皇的孩子可是有二十多个呢。
虽然最后全都让胡亥那小子杀绝了……
容栀的想法忽然跑偏。
只有三个孩子,那这个大秦岂不是没有胡亥了?
毕竟胡亥是秦始皇最小的儿子。
嬴政看着她不可思议的模样,几乎是气笑了。
他闭了闭眼,笑意惨淡。
“扶苏幼时体弱,大秦的江山必须后继有人,三个男嗣是必须的……”
容栀觉得气氛好像不太对,但还是犹豫着问:
“三个会不会有点少啊?”
比起历史上的二十多个,这三个听起来实在有点稀疏。
话音才落,嬴政霍然转头看向容栀。
那双慑人的凤眼爬上血丝,眼神锐利地如同雪亮剑光,莫名有几分骇人。
容栀不明所以,但第六感让她下意识一缩脖子。
之后嬴政不发一言,一顿饭吃得极其安静。
赳赳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乖巧地蜷在容栀的腿上,嗓子里呜呜呜。
后来一连好些天,容栀都去大殿陪赳赳玩耍。
但气氛总是怪怪的。
虽说嬴政本来就寡言少语,但这些天话过分地少。
容栀升起了些诡异的想法,政哥莫非是不开心在赌气?
但很快又觉得不可能。
政哥多大气一人,才不会跟她一个小姑娘生气,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这么一想,容栀瞬间坦然不少。
这天,容栀带着赳赳在宫里乱转悠,正走到练武场。
里面不少人热火朝天地拿练武,空气似乎都是热烈的。
那些来回穿梭的身影里,容栀一眼看见扶苏。
他赤着上身,皮肤白亮,却丝毫不显瘦弱。
一层薄薄肌肉覆盖在年轻的身躯上,舒展伸张间,爆发力十足。
他像只敏捷的小猎豹,和人对战。
容栀停下脚步观看,啧啧称奇。
不少影视小说形象里的扶苏,都是文弱甚至懦弱的小公子。
但他可是千古一帝嬴政的长公子。
大秦如此尚武,秦人更是闻战则喜。
在这样的氛围里,扶苏就算再仁,也绝不会弱。
突然。
身后一道声音渐近。
“扶苏公子,近日似乎心情不佳啊。”
容栀扭头,便看见李斯站定,云淡风轻地笑着。
容栀拧眉问:“因为他被陛下罚了?”
李斯随意一点头。
场中扶苏一拳又一拳打出,泄愤一样。
容栀叹了口气。
“父子哪有隔夜仇啊,他们两怎么这么别扭呢?”
“天家父子,就算心里孺慕,也极难亲近。”
李斯说着,肩膀撞了容栀,对她一挑眉。
“尤其还没有母亲在中间调和,便更难交心,你说是不是?”
容栀双手环胸,深以为然地点头。
“有道理啊。”
李斯低声笑了笑,肩膀又没轻没重地撞了下容栀。
容栀险些没站稳,一转头想发作。
但看李斯这自来熟的样子,她计上心头。
随即便换了个话题。
容栀清咳一声,拿捏姿态。
“公甫啊,我有一言……”
李斯眼眸微动,笑意微深。
“斯洗耳恭听。”
容栀瞥他一眼,开口道:
“以前天下四分五裂,群雄并立,能人志士层出不穷,他们游走各国出仕。”
“但如今天下归一,所有人都在大秦这条船上,如果船翻了,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容栀略一停顿。
看李斯听得津津有味,还是勇敢地接着往下说。
“大秦若亡,你这个左相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若是大秦因你而亡,那你就是背主奸臣、千古罪人!”
容栀气势十足地说完,然后悄咪咪往后退两步。
生怕被打。
但出乎意料的是,李斯却毫无气恼之色
他还笑着一摊手。
“就这?”
神情甚至带着隐隐的不屑。
?
“什么叫就这?”
容栀傻眼:“遗臭万年还不吓人啊!你们文臣不都想名垂千古吗?”
李斯随意抬手敲了下容栀的脑壳。
容栀捂住头,差点跳脚。
“你干嘛!”
李斯拍拍手掌,狐狸眼眯得细长,笑容愉悦。
“阿栀,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上蔡小子了。”
容栀揉着脑袋,没好气。
“所以呢!”
“所以呀,”李斯微微靠近容栀,表情意味深长。
“你这种话,唬不住我的。”
那你还挺狂,怪不得造反的事都敢干。
容栀咬牙,推开他:“李斯,不管你是谁,你如今就是大秦丞相。”
“在其位谋其事,你若是以私废公,迟早悔之莫及!”
历史上,李斯跟着赵高胡亥篡位,结果胡亥上位之后,只顾贪图享乐,残暴不仁。
赵高把持朝政,清除异己,谋害忠良。
李斯上书劝谏,却被赵高诬陷入狱,受尽酷刑。
最后腰斩于市,夷平三族……
李斯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后悔再也不能牵黄犬,和孩子一起回上蔡打猎野兔。
那时他又是什么心境呢?
李斯闻言,神色微顿。
一旁忽地有人拍手叫好。
第9章 秋不语·纵使相逢应不识5
容栀转头一看,两人一同走来。
其中一人是韩非。
他看见容栀便露出微笑,冲淡几分忧郁气质。
旁边那人比韩非还要高些。
一身云水蓝长袍,身量挺括,眼眸淡棕。
丰神如玉,气质端方内敛。
不显山露水却又余韵悠长,如一幅山水画卷徐徐展开。
拍手的正是这人,他含笑走来。
“容姑娘,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毅拜服。”
容栀还没反应过来。
李斯慢悠悠开口:
“能令蒙御史拜服的人还真是不多,子直是唯一一个,这么多年都不曾有第二个……”
李斯轻笑,对容栀眨眼:“阿栀,你倒是有幸。”
容栀这会反应过来,说话这人竟是蒙毅。
嬴政手下的忠信大臣,大将蒙恬的弟弟,极受宠信。
容栀惊奇地看着蒙毅。
她原本以为蒙毅会是个大块头小将军,没想到竟然是个风雅君子。
不过想想也是,蒙毅虽出身武将世家,但却是个文臣。
李斯一通抢白,韩非又着急了。
“并非,如此……你,莫要,挑唆……”
李斯憋住笑意,脸上一本正经。
“子直勿急嘛,瞧瞧,又期期艾艾不能言了。”
韩非白净脸皮气得发红。
一着急更说不出话来,急得都要冒汗。
蒙毅拧眉,往前一步将韩非窘态挡住。
“左丞相,子直是你昔日师弟,何故如此咄咄逼人?”
容栀在旁边也跟着点头。
就是就是,她都看见两次李斯欺负韩非。
李斯看了眼暗暗赞同的容栀,和蒙毅身后探头出来瞪他的韩非,笑意微凉。
“御史高义,确实戴得这獬豸冠,何不以角抵斯?”
獬豸乃神兽,形如麒麟,头上带角。
识忠奸、辨曲直。
传说中两人争执,谁有罪,獬豸便会以角触之。
大秦御史大夫便戴獬豸冠,也就是蒙毅此时头上的黑色长冠。
李斯似笑非笑,语意调侃恶劣 。
容栀面色复杂,真想说一句。
争什么呀,你俩原本都是难兄难弟,前后脚死……
蒙毅微微皱眉,却没搭话。
韩非气得指着李斯:“你你你……”
他一转头看见容栀,着急地去拉容栀袖子。
“你,你,说句……话呀!”
容栀错愕,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
不是,你这有点太信任我了吧。
三公九卿,李斯蒙毅占了两公。
他们争论,哪有她说话的份啊。
正这时,一个小黄门慌里慌张快步过来。
“奴见过左丞相、蒙御史、韩太傅,陛下龙颜大怒,右丞相请左丞相速去。”
容栀脑海里回忆一番。
这时候大秦的右丞相应该是冯去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