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栀咬着肉饼,又从怀里拿出一双黑色布鞋。
简简单单,但鞋底很厚实。
她弯腰把布鞋放在地上,笑吟吟地看着嬴政。
“快试试合不合适,不合适还能拿回去换呢!”
嬴政看着手里的肉饼,又低头看着地上的崭新布鞋。
眼里的茫然更深。
“……为,为何?”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容栀闻言笑出声来,歪着头说:“哪有什么为何呀,对一个人好还要理由吗?”
嬴政眼睛缓慢地一眨,执拗地看着容栀。
“你有何目的,你想要什么?”
容栀无奈又好笑。
“我没有什么目的,你要是非要一个理由,那你就当我是小神仙吧,专门下凡来帮你的。”
容栀随口胡扯完,一个劲催促他换鞋。
“你快穿上新鞋试一试,不合适我还要拿回去换呢,中午人家就关门啦!”
嬴政愣愣地点头,脱下破烂的草鞋。
满是细密伤口的脚穿进布鞋里。
很踏实,很软和。
他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
容栀期待地看着他的反应:“怎么样,鞋还合适吗?”
嬴政又点点头,看向容栀。
“合适的,走起路来一点都不疼。”
于是容栀便笑了。
好像一阵暖融融的春风,柔柔拂面。
容栀招呼他坐下:“快来吃炙肉饼,趁热吃可香了!”
嬴政坐下,吃了一口炙肉饼。
油香酥脆,筋道弹牙。
很好吃。
他在这里住了九年,第一次吃到这家炙肉饼。
原来真的很好吃。
嬴政转头看向容栀。
好奇怪。
她怎么总是在笑。
只有傻子才会一直笑。
只有傻子才会什么都不要地对一个人好。
就连父亲母亲,对他好都有条件。
突然。
嬴政发觉,容栀的发髻空荡荡的。
那里原本有一支蝴蝶银簪。
嬴政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和手里热乎的肉饼。
内心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母亲有很多首饰,那些首饰比他都重要。
她每日在妆匣子里挑挑拣拣,装扮得艳丽过人,整夜整夜地不回家。
那些首饰在母亲身边的时间,比他更久。
可是,竟然也会有人,卖掉自己的首饰。
只为了给他一个肉饼,一双布鞋。
吃过炙肉饼,容栀精神头也上来了。
她拿起面前摆着的竹筐端详。
“这小筐编得精致细密,是你亲手编的吗?”
嬴政“嗯”了一声。
容栀眉毛微扬,没想到嬴政还有这手艺。
她又追问道:“你平时一只竹筐卖多少钱?”
嬴政虽不明白她问这做什么,但还是老实回答。
“四钱一个。”
这模样与昨天那个对容栀视若无睹的嬴政,好像是两个人。
容栀心下好笑。
一根簪子就把他收买了。
但又想到,或许是对他好的人太少。
所以只是一根簪子,就能让他变化这么大。
看着嬴政眼里的浅浅疑惑,容栀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责任感。
“放心,今天我肯定把这几只竹筐都卖出去!”
容栀说得豪情万丈。
然后直接站起身,拎着竹筐就开始吆喝。
“瞧一瞧看一看呐,上好的纯手工竹筐!”
“走过路过可别错过!”
“我说好不算好,您一看就知道!”
“咱们今天开业大酬客呐,竹筐六钱一个,十钱两个!亏本大甩卖啊!”
“好东西可不是天天有,该出手时就出手!”
“六钱一个十钱两个,这大便宜不占白不占啊父老乡亲们!”
“……”
容栀声音清脆洪亮,一脸正色。
可信度极高极高的样子。
嬴政呆坐在原地,看着拎竹筐吆喝的容栀。
原来还能这样……
容栀这稀奇的叫卖吸引来了不少人,几个竹筐没多久就卖完了。
两人蹲在地上,一个个地数钱。
“……七十七、七十八、八十!”
嬴政抬眼,阴鸷的压抑眉眼飞扬起来。
终于有几分少年人的蓬勃模样。
容栀得意地用肩膀去撞他的肩膀。
“怎么样,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这下你可不会赶我走了吧?”
嬴政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下,垂眸道:“我们有钱了,去把你的蝴蝶簪子赎回来。”
他说得很认真甚至是诚恳,容栀一时微怔。
但很快就笑着摇头道:“不用赎回来,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钱留着我们明天还吃炙肉饼多好呀!”
嬴政却执拗地摇头,拿着钱就要起身。
容栀赶紧拉住他,安抚道:
“那只银簪我都戴好久了,赎回来我也看不上,等你以后赚大钱,给我买金簪子好不好?”
嬴政站在原地,垂眸半晌,才抬眼看向她,郑重点头。
“好。”
容栀笑嘻嘻拍着他的肩膀:“那就说定了!”
第30章 乍逢春·忽于水底见青山2
这时正是晌午。
两人没有直接回家。
嬴政带容栀去河边折柳条,编竹筐。
春日的太阳很暖,却并不过分灼热。
河边微风徐徐,柳条随风微动。
不远处,一片芦苇白茫茫地摇晃,像一盆蓬柔软的云朵。
容栀闻着清新的空气,身心舒畅。
“这里叫什么名字啊?”
“清风荡。”
“清风荡……好名字。”
容栀张开手臂感受着自然的气息,一转头正要说话。
就发现嬴政已三两下蹭蹭爬上一棵大柳树。
容栀傻眼,目瞪口呆。
政哥爬树都这么熟练的吗?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实在是很难想象始皇二十五年,一个眼神就吓得群臣两股战战的嬴政,还能撩起衣袍爬树……
嬴政动作利落地裁下不少柳条,反手插进腰带中。
又蹭蹭几下,灵活地跳下来。
不得不说,他这柳条裙子还挺有美感。
容栀没忍住,噗嗤一笑。
嬴政看了她一眼,便迅速将身上的柳条都拿下来,放到地上。
两人就坐在这棵大柳树下编竹筐。
主要是嬴政编,容栀看。
但很快容栀也开始帮忙,挑出有韧性的柳条,把上面的叶子都刮掉。
她处理柳条,嬴政编竹筐。
不得不说,长相英俊的人,编柳条都像是一幅画。
少年人轮廓侧脸硬朗,长睫垂下,专注地看着手里柳条上下翻飞。
修长手指来回,极其赏心悦目。
容栀看得心痒,也要学编竹筐。
可一上手就知道不简单。
柳条虽韧性,但要想完全控制好角度,手上很需要力度。
而且编织很需要沉得住气。
容栀编几下都戳到手,差点没气得恼羞成怒。
嬴政看了眼她手下乱七八糟的柳条,和气呼呼较劲的容栀。
他没说话,只是放下半成型的竹筐。
背过身去,拿起几根柔软带叶的嫩绿柳条。
几息功夫后。
“别生气,这个给你。”
容栀眼前突然出现一只俏丽的柳条花冠。
一侧还装饰了几朵粉色白色小野花,雅趣可爱。
容栀“呀”一声惊呼,眼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哇,好美的花冠呀!”
容栀极珍惜地接过花冠,戴在头上,笑盈盈对着嬴政捧脸。
“好看吗?”
嬴政点头,“嗯”了一声。
然后又伸手调整了下花冠的位置,让小花也能露出来。
容栀毫不吝啬地一股脑夸奖,使劲对着嬴政竖大拇指。
“真好看真漂亮!”
“阿政你可太心灵手巧了!”
“我太喜欢了!你真棒!”
嬴政面上只淡淡地又“嗯” 了一声,就接着编竹筐。
但两只耳朵,却悄悄地红了。
容栀心里那个美。
这可是少年政哥独家限量版手作花冠!
要不是穿越带不回去东西,这花冠她大小也得带回去当传家宝。
容栀高高兴兴地乐了一会,又开始打下手。
至于编竹筐,她实在是没有那双巧手。
清风懒懒吹过面颊。
容栀忽然说:“阿政,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嬴政手下动作一顿,面上波澜不惊。
“我又不是小孩子,听什么故事。”
容栀倒是不依不饶:“反正我们闲着也是闲着,我就要讲,你要是不想听,就把耳朵堵上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