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迎川面容霎时冷峭晦暗。
“那轮到我问问,”叶书音不甘示弱,迈两步站在他面前反唇相讥,“你怎么来京大学美术了?”
好不容易和缓下来的气氛再度变得剑拔弩张,叶书音嫌不够热闹,要往里再加点儿料,她不喜欢那种黏黏糊糊的感觉,关系还是趁早说开,“谭迎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往后日子还长,咱俩非要回忆过去干嘛呢?不累吗,你别忘了,咱俩早就分手了。”
真会戳人心窝。
这张小嘴干什么都很厉害,这其中当属气他最厉害。
他们的愿望彼此心知肚明,只是曾经最想进美院的人现在学了计算机,曾经钟爱计算机的人现在却学了美术。
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人,不止他有刺,她也有,甚至比他更多。
谭迎川盯着她的眼睛,藏了劲儿在里头。
气氛急转直下,秋风料峭,呼啸而来。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叶书音偏要连捅三刀,也不畏惧他低沉锐利的目光和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态度生硬,“分手是什么意思你——”
话还没说完,手腕被强劲的力道箍住,下了狠劲儿。
她被压在墙上,肩胛骨撞得生疼。
他这会儿笑意更深,看不出怒容,但手上的力度,眼底的侵略感都极强,很显然带着发泄的意味,却慢慢悠悠接了她没说完的话,“不用你解释,我懂。”
叶书音表情不再寡淡,推搡着他,随呼吸而起伏胸膛擦过他的外套,“干什么!喝多了你?说不过就动手?发疯了吧。”
到底谁疯,他用不着被提醒两次他俩已经分手了。谭迎川纹丝不动,亲密的距离让他的火一下子消散许多,垂眼瞧着她,轻松淡然,话里有话,“我真要跟你动手是什么样你不知道?我动手了吗?”
无耻!无赖!
推也推不开,狗男人浑身硬的像块铁,叶书音强忍着,从前被他握着腰弄时最让她有安全感和满足感的那双手此刻不再温柔,她只感觉腰都快被他掐断了。
两个人的呼吸交叠融在深秋的夜晚,说不清是谁的更暴烈,就保持着这样的姿态,无声对峙。体温,气息,所有一切都沾染到对方的,想忽略都难。
叶书音又闻到了他身上柔顺剂的味道,混着太阳暴晒过的干爽温暖,像是她第一次见到他那样,她以前一直喜欢他怀里这种味道。
她不闹了,谭迎川复才开口:“能好好说话吗?”
不闹是假的,叶书音回神,顶嘴:“你少在这儿给我倒打一耙,刚才是谁不好好说话的?”
“你现在是跟我好好说话的态度吗?你就是这么跟人好好说话的?岁数长了脑子没长是吧。”
“不仅仅是态度,动作也是!”她用力握着腰上的手腕,“你这是诚心诚意来跟我说话的?咱们俩互不打扰不行吗!”
一连三句,伶牙俐齿,怼的谭迎川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一句,“一个合格的前任该怎么做,你是不知道吗?”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而不是像他这样。
“书音!”
刀光剑影的场面被打断,叶书音猛地转头,谭迎川还是盯着她,对一切不相干的事都不感兴趣,凌砚文站在巷道口,背对着路灯,脸蒙了一层阴影,明暗交错,看不出情绪,一高一低两道紧紧贴着的身影蔓延在他脚尖。
心底的猜测成为事实。
他的身后,跟着惊诧的陈钰涵以及舒焱,双双望着他们俩愣住,像个木头桩子钉在了原地。
时间像是按下暂停键,没有人不对这幅画面感到始料未及。
凌砚文上前两步,试图将叶书音从谭迎川怀里拉出来,手刚要碰上她,谭迎川立马站直撤开身,隔绝了他那只手。
“书音,你跟你弟弟怎么不进去?”凌砚文也不恼,甚至笑着看向谭迎川还来了这么一句话,要多温和有多温和,“台风刚走,外头还是有些凉的,你们姐弟俩小心感冒。”
“吃饭的时候跟大家说话也没顾得上跟你单独聊聊,我之前还跟书音说呢,听说你大学的时候就在校学生会办过挺多大型校级活动,正好对各个学院的负责人也熟悉,往后也能帮帮你姐让她轻松点儿。”
她亲口说的你是她的一个弟弟。
谭迎川极轻地嗤笑一声,嚣张的劲儿又压不住了,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一个从里到外极度淡定坦然,一个看似温和实则敌意满满。
“哪门子的弟弟?”谭迎川慢条斯理。
“看不出来吗您?”前夫哥说:“我还没死,是那个不太合格的前任。”
作者有话说:
本章BGM:《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前夫哥咬牙:我还没死!本来就没打算死!!!
一边吃核桃嗑瓜子一边看好戏的今愉:放心前夫哥,你前女友不会一直对你这个态度的,你努把力就行,各种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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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摩多摩多!狠狠用评论来抽打我吧!下章在16号
第11章 破防/第四集
人最怕的就是当跟别人吵架的时候,明明有一肚子要说的话,早已预先在脑子里设想好一长串逻辑,想要用嘴和强有力的语言能力让对方哑口无言,却在争吵上头的时候反被对方怼的一片空白,像个哑巴一样只能看着她,阿巴阿巴你你你我我我半天也说不出半个完整的字,打好的腹稿全废了。
更可气的是,过后复盘回味过来,第一反应不是万分后悔没狠狠地把自己一肚子话撒到对方头上,劈头盖脸大吵一通,而是对她的话表示认同。
她明明已经好好说话了,结果他又忍不住阴阳怪气,是他不对,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还想坐起来骂自己一句:妈的,我真该死啊。
怎么没多说两句气死那姓凌的男的。
越想越可惜,早知道多说两句,她再瞪他也得说,绝不这么轻易就放她走。
睡也睡不着了,索性压着眉眼倏地掀开被子,打开房门快步站到岛台前,一边从台上抽了瓶酒单手扣开拉环,一边愠恼地打开手机,在想凭什么就他自己在这儿睡不着。
凉酒咕咚咕咚下肚,指尖也在联系人列表里耐心地来回翻看查找好几遍,恍然间意识到他没她微信。
连手机号都没有。
通知他参加校研会最终面试这样一个重要的时刻,她连发短信都是让副部长给他发的,其他几个干事都是她亲自发短信下的通知,就他自己待遇特殊。
还有晚上吃饭,校研会这些新干事全都加上了所有部长和主席的Q/Q,除了他。
他知道他怎么也加不齐人。
叶书音向来就是这样的,不吃一点回头草,曾经换手机号删他所有联系方式删的那么干脆利落,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自然也不会想着再回过头加回去。
以前从没感觉到这一点,她骨子里其实一直是这样的人,只是藏得太深了,连几年前的她自己都没察觉。
坦白说,这五年也不是一点她的消息都不知道,寒暑假回温岭跟那群狐朋狗友聚餐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从她们的嘴里听到过两句关于她的近况,话里没说她过的不好,所以他从不刻意细问,听到时也不发表任何问题评价,听过只当听过,左进右出。
谭迎川曾想过,放过自己。
在她亲口承认了是在温岭大学度过了四年之后,他才上网翻出温大官方、温大学生会官方公众号搜索她名字,意料之中,她在大学很出彩,比高中还要出彩:校学生会办公室主任、学生会主席、大创国奖、“互联网+”国奖、计算机系统能力大赛一等奖、每年度优秀共青团员、年度三好学生、一等奖学金获得者、推免保研优秀毕业生……
丰富的履历和头衔勾勒出她的大学生活,很优秀,过得很好。她一直在朝高处走,像他一直希望的那样,挺好的。
真是一点良心也没有,他又气又笑,之前也没觉得她窝里横的时候居然有这么无法无天。
心里那团火愈烧愈旺,谭迎川捏着易拉罐在落地窗前静了会儿,整座城市尽收眼底,京大北校区的方向已陷入黑暗。
薄铝在手中被折断,又绷着脸开了瓶黑啤,这下是真没困意了,想回房闭眼眯着,能眯一会儿是一会儿,然而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坐到书房里打开了电脑,又轻车熟路在收藏夹中找到了一个网址,然后点进去,从0分0秒开始,一帧一帧地看,面色已然松下来。
屏幕光影映照在脸上,画面是五彩斑斓的暖色调,每个人的脸上笑意盈盈,在那个新旧交替的元旦深冬是最璀璨的骄阳。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初秋,京宁的夜晚好似已经有了像年末冬天一样凝固化不开的冷意,好像全世界只有屏幕上这一点儿暖。
谭迎川看到结尾,她在摄影机前挥着手笑说:到这里,我们的元旦联欢晚会就要进入尾声,跟大家说再见了,再次祝福各位在新的一年里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学业进步,事业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