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弈随意瞥她一眼,她就背过身去,咬着牙紧握小拳头。
舒晓华的事就此告一段落,舒晓彦渐渐恢复成之前的慈父模样,但从吃完订婚宴后,家里的其他人就开始不约而同的疏远他。
纺织厂家属院的住户通过孙秀英,大多都知道舒然和席策远订婚了,见到他们不约而同地说着喜气的话。
许玲还有点不敢相信,她前不久还觉得两人处不久,这就订婚了?
遇见舒然时,因着席策远和舒弈都在旁边,许玲也不敢凑上去说什么。
人逢喜事精神爽,舒然订婚后,李芩的心情也不像之前那样低落。
虽说还跟舒晓彦分房睡,但没怎么抱怨过了,她上完班回来还带着使不完的劲,开始敲锣打鼓给舒然张罗嫁妆。
舒然下班后回家,看见她坐在地上,给自己缝喜被。
傍晚温度降了一些,可现在仍是夏天,就算门窗大开透穿堂风,也没有凉快到哪去。
舒然走过去,蹲在她旁边给她扇子,“妈,别弄了,随便买几床算了。”
“那可不行,自己缝的被子软绵暖和。”
李芩喝了口水,笑眯眯的说:“我结婚的时候也是夏天,你外婆带着舅婆,姨婆他们,给我做了十几床被子。”
“你看这纯色被子缎面,比一般花被面好看吧,我特意给你挑的呢。”
她们母女俩说着话,舒晓彦下班回来,两人谁都不理他。
舒晓彦尴尬的抱着收音机,躺在竹编躺椅上,时不时悄悄掀起眼皮,注意老婆和女儿的动向。
舒晓彦连着几天被老婆和儿女孤立,他终于有悔过的迹象。
这天,他说自己不舒服,提前请了假在家休息。
李芩知道后,也没留在食堂吃饭,打了点清淡的菜色匆匆回到家。
她进门看到一桌子丰盛的菜色,而“生病”的舒晓彦戴着围裙在厨房做拌面,看见她回来,讪讪的喊了声:“小芩。”
父母关系缓和,舒然是第一个发现,因为这天起,李芩没跟她一起睡。
席策远见她心情不错,提议道:“去看看家具?”
前几天,新家要打扫通风,只能暂时将选家具的事搁置下来,昨天终于收拾好了,之后可以陆续一些家具放进去。
舒然眼睛晶亮,“好啊。”她非常期待布置新家的过程,更期待最后的呈现效果。
两人逛了几家店,最后在后街的百货商店买了批新进的“72条腿”,一整套的双人床、高低柜、衣柜、五斗橱、茶几等家具。
旁边一对男女来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店里唯一一套刷了漆料的家具买走。
后面舒然又给舒弈挑了张实木床和衣柜。
这几天席策远换了许多票证,再加上陈薇的给的,买几件家具绰绰有余,剩下来的票证甚至可以再买一套。
大件买完了,剩余的小件只需要慢慢添置。
结完账,舒然抬眼去看上面货架上的衣服,发现又有新款式裙子了。
那是条带领口的黑点连衣裙,裙身不长,看着很抓人眼球。
席策见她一直盯着看,直接开口让柜员把裙子取下来。
舒然拿着看了两眼,随即摇摇头退了回去。
现在她李芩和陈薇常给她做衣裙,剪裁和面料还都比店里卖的好,她还有好几条没穿过的。
裙子太多,穿不过来也是种烦恼。
她走后没多久,裙子被另一个人买下来。
舒然到家时,发现关蓉蓉坐在她家门口的楼梯上,抱着肩定定看着她,脸色白的吓人。
关蓉蓉身下都是水迹,在闷热的天冻的发抖。
50
第50章
舒然只将门缝拉大一些,让屋里的灯光泄出来更多。
泛黄的灯光照在关蓉蓉脸上,她眸中聚起星星点点,从怔愣的状态中缓过神来,沙哑出声:“我要走了。”
舒然心有困惑,但不准备理她,直接带上门。
晚上舒然听见开门的动静,坐起身,走出去见舒弈一脸疲倦,她想了一下问:“哥,三车间是不是有个质检岗空出来。”
舒弈洗了个手,回想了一下,“可能,但应该是要家里人顶岗,你问这做什么?”
“没事,听人说了一嘴,随便问问。”
家里人顶岗的职位不太可能让给别人,舒然猜,关蓉蓉应该是被人骗了。
谁都能看出她最近挣了点钱,不仅身上的衣服鲜亮了,整个人的态度也嚣张了些,跟之前没钱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挣得这笔钱估计是给出去了,怪不得这么失魂落魄,说自己要走了,估计是要上山下乡。
说实话,这种事屡见不鲜,有些人就抓着不想下乡的学生骗,骗到买岗位的钱就跑路。
对于关蓉蓉上当受骗,舒然很难同情她,毕竟她也不是什么良善的人。
想到关蓉蓉像梦里的自己一样去上山下乡,舒然心底一处阴霾渐渐散开。
舒弈从厨房找了个西红柿吃,见她舒眉展眼,随意问道:“做什么了,这么高兴。”
“楼上的关蓉蓉要下乡了。”
舒弈咀嚼的动作一顿,不动声色的问:“你从哪知道的。”
“她说她要走了,不是要去下乡吗?”
“也可能是坐牢。”
舒然有些迟疑,“应该不会吧。”
“你不想她坐牢?”舒弈歪头问舒然。
舒然实话实说,“我对她要去哪并不关心,但比起她坐牢,我更希望她下乡。”毕竟她曾设计自己下乡,舒然也挺想看看她下乡能过成什么样。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多的事情她不想做。
舒然以为关蓉蓉这几天应该会老老实实的窝在家里,没成想第二天就在机械厂看到她。
她面色黑沉,穿着朴素的衣服,随着上班的人群再次混进机械厂,一路走在舒然和席策远身前。
他们一同往四车间的方向走,路上的人渐少,关蓉蓉也没有过来跟舒然说话,看样子不是来找她的。
席策远将舒然送到销售科,关蓉蓉则朝他们相反的方向走。
不久后,走廊上传来骚动,办公室里的人探出头来,望见苏媛媛被人推到办公室外,跌坐在地上,林影拉着关蓉蓉不让她动手。
地上躺着的苏媛媛穿着粉色的裙子,头发夹着同色系的老布手帕,编成四股垂在颈侧,脸上带着红印,气质柔弱,看起来有些可怜。
看到这幕,舒然有些意外,这两人什么时候结的仇,她跟其他人一起停在走廊上围观。
关蓉蓉手被拽住,脚却没闲着,狠狠踢了苏媛媛一脚,“骗子还我钱。”
舒然惊讶的看向坐在地上不起来的苏媛媛,完全想不到是这种走向。
坑了关蓉蓉的人,是她?
场面混乱,走廊上的人议论纷纷,因着像是私仇的缘故,一时间也没人想着喊保卫科的人。
关蓉蓉才不管别人的目光,拼命挣扎想要甩开林影上去扭打。
几天前,苏媛媛主动告知关蓉蓉厂里有空岗,并给她介绍了个人。
对方开价不低,关蓉蓉冒着不小的风险,拿着黑市进的东西到其他地方售卖,好不容易攒够钱,等把钱给交给对方后,他却卷着钱跑了。
短短一天,关蓉蓉就经历了工作落空,钱被卷跑了,偷卖的东西时还差点被巡逻的人抓住,最后藏进别人家的水缸里才逃过一劫。
鸡飞蛋打,还差点被抓,关蓉蓉怎么都不敢再去倒卖东西,只能接受下乡这条路。
走之前,她势必要把心口的恶气的出了,还要把钱找回来,那是她冒着极大风险挣来的钱。
关蓉蓉认定苏媛媛伙同他人骗自己,这才会不管不顾的找到厂里来。
苏媛媛也不挣扎,眼泪无声落下,怯怯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随即看向围观的人,“能不能帮我叫一下保卫科的人。”
她满脸无措,让人心生怜悯,倒是有人跑出去帮她找保卫科的人。
“人是你介绍的,你不知道?”关蓉蓉脸红筋涨,怒声说道,说着还想上去打她,被林影死死拉住。
周围人被她尖利的嗓音吓得一激灵,一时间旁人都没上去拦。
苏媛媛脸上被抓了好几道红印,她疼的直吸气,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周围的人。
围观的人骚动了一会,走出来几个人把她扶起来,对关蓉蓉说,“有话好好说。”
关蓉蓉面色难看,指着苏媛媛大喊:“她明面上说给我介绍工作,背地里却跟人合伙骗我钱,我现在既没工作又丢了钱,是你们能好好说话吗?”
“这人怎么这样。”
财务科的张姐垫着脚,小声嘀咕说:“看不出来啊。”
窃窃私语在苏媛媛耳边响起,她咬紧下唇,半捂着脸,低声哭起来,“我没有,我好心给你介绍工作,你为什么要污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