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策远被她的情绪带动,眼眸中浮现出些许笑意,想起自己当时跟舒弈道谢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舒弈:“别高兴太早,这房子有我妹一半,以后你惹她不高兴了,说把你赶出去就把你赶出去。”
“回头我带你去挑家具。”
“好,要最好看的!”
次日就过了关蓉蓉的五日之期,她趁着舒弈停车的功夫,把舒然堵在楼道里说话,“你们厂里三车间是不是有个空岗。”
舒然又困又累,为了套出更多的信息,强打起精神应付她,“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就告诉我有没有。”
这个消息是她从苏媛媛那得到的,她怕不保险,特意来跟舒然确认。
舒然打了个哈欠,“我不知道。”
听见哒哒的脚步声,关蓉蓉赶紧跑上楼。
舒弈走上来,摸出钥匙边开门边问:“跟谁说话呢?”
舒然指了指楼上,他挪了几步,歪头对上关蓉蓉窥探的视线,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农历七月十八,舒然席策远订婚的当天,舒弈接到一张电报。
【已找到十八归】
舒席两家人在国营饭店定了一桌菜,还分别给当初介绍的孙秀英送去红包,她喜笑颜开的接下。
虽说李芩夫妻俩一直没和好,但今天好歹是女儿订婚的日子,面上表现欢喜和气。
一块去的还有舒晓华,这些天,她一直住在招待所里,就等吃完今天这顿订婚饭后再离开。
舒晓彦想着订婚是个喜气的日子,其他亲戚来不了,便让她来充个场面。
吃饭的时候,舒然一直沐浴在两方父母和蔼的目光下,她脸笑的有点僵。
陈薇和李芩二十多年的朋友,各种细节都考虑到了,从彩礼到酒席,甚至接亲时走哪条路都想好了。
看她这么上心,李芩心里终于有丝安慰,二十多年的朋友,她相信陈薇一家都会好好待自家女儿,于是兴致勃勃的拉着她讨论结婚的细节。
两人说到兴起时,恨不得明天就开始上手准备,最后甚至说起以后孩子谁带的问题。
幸好舒然出去上厕所没听见,要不然肯定会叫停她们。
舒晓华忍不住插一句,“婚期呢?”说了这么多,一直没说到最重要的婚期。
舒家两父子同时出声:“过两年。”
“下月底。”
舒晓彦看了眼儿子,语气十分温和:“然然还小,婚期就再放放吧。”
“下月底,你家觉得行吗?”李芩面不改色的站在儿子这边。
陈薇跟席长明对视一眼,随即看向席策远。
他面色冷静,气质沉稳,“等她回来再说吧。”
桌上气氛有些微妙,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来李芩跟舒晓彦吵架了,陈薇给李芩夹菜以此安慰她。
在舒弈的引导下,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舒然从厕所回来,完全没有察觉桌上的暗流涌动,满脸欣悦的坐在舒弈席策远中间。
李芩装作不经意的温柔询问,“囡囡,我们刚才商量着想让你俩下月底结婚,你觉得行吗?”
“我行啊,你呢?”舒然笑吟吟答完,偏头去看席策远,见他点头,又去看舒弈。
“哥,可以吗?”
舒弈颔首。
“那可太好了,就这么定了。”众人喜气洋洋的碰杯庆祝。
见儿女都跟自己对着干,舒晓彦心头有点憋闷,甚至对自己产生怀疑,强忍着情绪直到饭局结束。
“你跟我过来。”舒晓彦把舒弈拉到拐角,本想质问他一通,但对上他哂笑的表情,那些话就再难问出口。
从舒弈出生到现在,舒晓彦一直没怎么顾得上他的成长,这也导致他管不了舒弈,甚至有些时候,是一种不自信的态度。
他试图以一种轻松的态度跟舒弈对话,“为什么着急把你妹妹嫁出去?”
舒弈似笑非笑,“这得问您啊。”
“问我,”舒晓彦想到什么,面色一僵,“你妈都跟你说了?”
“用不着她说,我劝您一句,自己愧疚可以,别拉上别人,您好好想想,我先送姑姑回去。”
舒晓彦看着家人离去的背影,眼神有些茫然。
从国营饭店出来,舒晓华发现舒弈带她走的既不是回招待所的路,也不是回乡下的路,犹豫很久才问出声,“小弈,这是去哪啊”
【作者有话说】
落枕了,脖子一动就疼,这章是补昨天的,晚上还有。
49
第49章
舒弈:“不是什么坏事,放心。”
骑了不知道多久,他刹住车,带着舒晓华走进黑咕隆咚的老巷子。
巷子走到头,有个破院子,舒弈提着车走进去。
屋里没有电灯,点着暖暖的烛火,门推开的瞬间,烛光闪烁两下,又很快稳定下来。
一名满脸横肉的男人站在门边,定定的盯着他们两人。
舒晓华先是害怕的往舒弈身后躲了躲。
屋里传来“咯咯”的笑声。
舒晓华愣住,一时也顾不上害怕,直直的跑进去,看到她三个女儿围坐在桌边吃馄饨。
两个大点的孩子穿着破旧的衣服,小点的闫月脸弄得脏兮兮,嬉皮笑脸的跟姐姐玩闹,一派其乐融融的场面。
“大双,小彤,月月。”舒晓华哽咽喊道。
听见屋里的哭声,面容凶悍的男人撇了下嘴,回头说:“小点声,回头把人招来了。”这话纯粹是吓她们。
哭声瞬间小了。
舒弈递了包烟给男人,他只拿了两根,一根别再耳边,一根叼在嘴里,粗犷的说:
“他还挺聪明,没把孩子留在安县,就扔在转站县的破庙里,我们跟了他三天才找到人。”
“他人呢。”
“搁医院呢,他以为我们是路霸,当时就扔下孩子跑了,后面摔到沟里,摔断两条肋骨和一条腿,运气不错,原来想的招一个也没用上。”
舒弈点点头,也没再过问,从兜里拿了一叠钱交给男人。
闫标拿到钱离开海市时,舒弈专门找了几个人跟着他,就是为了把舒晓华的孩子带回来,不再受他威胁。
男人收下钱,划开洋火柴点燃烟,翘起的眉眼,表示他心情不错。
兜里来了钱,是谁都高兴。
舒然拿着两个存折本,一个是饭桌上,陈薇当着一众人的面给她的存折,说是彩礼钱和购置家具的钱。
还有一个是席策远刚给她的工资本,数目十分可观,两张存则加在一起有将近四千块。
舒然第一次攥着这么多钱,表情有点懵,偏头问席策远,“真的都给我?”
“都给你。”席策远喝了点酒,气息带着轻微的酒气。
“那我要是一下子花完了呢?”
席策远神色清明,推着车跟她并肩走在路上,“没关系,给你的就是你的了。”
舒然又看了眼存折,脚步轻快起来。她是情绪外放的人,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和肢体语言上。
因为高兴,她面颊红润,清澈明亮的杏眼弯成一道月牙,唇角弧度自然上翘,看着灵动又娇俏。
席策远垂眼注视她,漆黑的睫羽盖住眸中的深沉,带着细茧的修长手指轻抚过她面颊,将她滑落碎发别再耳后,“这么喜欢?”
“不是喜欢钱。”舒然说完觉得不太对,改口害羞的说:“不对,也喜欢钱,但我更喜欢的是你们的心意,感觉很喜欢和重视我,这让我觉得高兴。”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直率的说出来。
惹得青年低声轻笑,冷冽的眉眼渐渐化冻,“以后都给你。”
舒然对自己有一定的认知,憋笑说:“都给我肯定熬不过当月底,到时候咱俩就没钱吃饭了。不过也没事,真有那天我带你回家吃我哥的。”
舒弈正跟姑姑舒晓华说话,背后忽然一凉,他连打了两个喷嚏,轻揉下鼻子继续往下说:
“明天你带着她们坐公交回爷爷那住,工作我帮你找好了,在附近的五金厂做质检员,你直接去报道就行。”
“那闫标会不会找过来?”
舒晓华搂着三个女儿迟疑地问。
舒弈笑笑,“暂时不会,姑姑,我们也没法帮你一辈子,后面怎么过还得看你自己。”
“谢谢,你们也快谢谢哥哥。”舒晓华红着眼感谢,她知道,把三个女儿从闫标那种人手里带回来,应该要废了不少功夫。
想到自己年轻时犯下的错误居然还要小辈帮忙解决,舒晓华羞愧的低下头。
两个大点女孩怯怯道谢,小点的闫月还记恨着舒弈说不要她的事,气恼的怒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