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朝抚过她腕间的玉镯,低低笑着应道:
“荣幸之至。”
*
回到京中时,已是冬月。
公主府这边事先得了信,傅瑶光和晏朝进府时府中上下事务俱已备好。
晏朝是一回来便去了书房,她则先去泡了热汤,一路上的疲累在热水浸至颈侧时便都已经松缓下来了。
她的汤池修在暖房里,水中调了精油还撒了花瓣,自她离京便没再这般舒服地泡过澡。
仰靠在池边,她闭上眼,暗自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押送一众涉案人员的御林军早了几日进京,除了定州府和豫城军的大小官员,包括方沅陈琢还有青书一行人在内的所有人等现在都已送到天牢,等朝会后,在府中幽闭的谢瞻多半便也要被送进天牢里了。
他指使豫城军策划矿难,徐潇后来统计了死难的矿工,百十口人因此而无辜丧生,就只凭这一件事,他死上多少回都不足为过。
傅瑶光阖着眼。
刚重生回来时,她其实并未想过要谢瞻的命。
不是不恨他,只是今生他还没有做过那些事情。
可事到如今,行宫中他几次出手,在定州郊外也遣人刺杀,定州种种,背后更是有他的手笔。
便是不为自己,不为晏朝,为着那场矿难丧命的矿工,谢瞻的这条命都不够相抵的。
他死了也好。
若他死了,前世的那些事便再也不会发生了。
谢瞻,他欠大乾的,从来不仅仅只是他这一条命。
“公主……”
守在浴房外的侍女蓦地扬声开口,傅瑶光以为是要进来侍奉的,当即应声。
“嗯,进来吧,我正好有些乏,你也帮我按按。”
她话音落下,门应声而开。
片刻后一双手按在她的肩颈和手臂上,一点点地细致揉捏过。
许是太久没有人这般侍奉过她泡汤浴,定州那边根本没有合她心意的汤池,她觉着今日格外的舒服。
背靠在池边,水没过她的肩,她轻哼着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回头去琼珠那边记个名,以后这边都你来。”
按在她手臂上的手顿了顿,身后传来轻微的笑,声音低沉。
“臣的名字么,晏朝。”
她吓了一跳,立时坐起回身去看他。
躺着还能没过肩的水,这一坐起身,便只堪堪到腰间。
她低呼了声用手遮住自己,半嗔半恼地看着他。
“谁许你进来的。”
傅瑶光低声说完,尝试着想去够放在旁边的衣衫,可略略一抬手,他那目光便落到她身上。
晏朝眸光幽沉。
她半身浸在水中,青丝半湿半散,薄纱似的浴衣贴在她的身上,什么都遮不住,又是一副那样的神色。
“公主方才亲口说的。”他看着她,低声道。
“公主还说以后都让臣来侍奉。”
他微微笑了笑,“而且方才,公主分明很满意。”
“我……”
许是水温太热,傅瑶光浑身都烧得慌。
她自己都觉着难言,她和晏朝之间,再羞人的事都已经做过了,更不用说这会她身上还穿着浴衣,可偏偏对上他的目光,她便觉着无所适从。
“瑶儿。”他盯着她,低声唤道。
“还想要我继续为你按吗?”
躺下总比坐着好。
她朝他这边蹭了蹭,似他进来时那般躺下。
可她靠在池壁,微微仰头便能瞧见他。
他垂眸紧盯着她,见她躺过来,手捏上她的肩。
都不待她松缓心神,他便俯身朝她吻下来。
仰卧的姿势和他此时恰是反着的,他这样压下来,她不由自主地扬起脸。
可这一挺身,他的手从她肩侧便抚上别处,另一手勾着她的背将她从水中带起,让她坐于池边。
她那浴衣半解未解,被揉成一团乱,浸过水的乌黑长发丝丝缕缕缠在他的手腕。
晏朝身上的衣衫也被她打湿,可掌心的触感几乎实是难言。
她在沐浴,实则便是夫妻,他也不应进来。
可他还是进来了。
傅瑶光半倚在池边,攥着他的衣角,勉力撑着坐起。
他松开她,又碰了碰她的唇,她下意识咬了下,想着外面还有她府中的侍女,若他在这里待久了,抑或是待会有什么动静,实是太过羞人了。
便是府中,浴房也是有两间,这边是她的,他的那间在另一边。
若他今日在这里停留太久,被府中的长史知道,不仅要在起居录上记上一笔,还要如以往那般连日劝她节制。
哪有公主成天被一个天命之年的老头天天劝这种事的,更何况她府中还有位长史是晏朝的同年。
她主动去亲吻晏朝的唇。
“晏大人,你先出去好不好。”
晏朝抬起她的脸,拨过她贴在身前的发丝,被他指尖有意无意触过的地方泛着痒。
“好啊。”他低低应道。
只是应了声他也没立时出去,手拢在她腰间背后,再度覆住她湿软的唇。
直到傅瑶光勾着他的颈,几乎坐不稳,他才松开她。
他站起身,一点点整理他早已湿透的衣襟,朝她望过来的眸光却直白至极。
看着她半天缓不过神的模样,他低笑了声。
“瑶儿,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第55章
晏朝站在浴池边, 低声问她要不要和他一起回去。
可傅瑶光知道,他是故意的。
是他心里想让她和他一起,偏不想说, 想让她自己说出口。
她在水池里,隔着升腾的水汽看着他,抬手将湿漉漉的发拢到身后,然后拨了拨水, 朝他的方向扬了下。
“你近一些。”她小声命令道。
晏朝从善如流,面上隐着几分笑意, 俯下身贴近她,低声道:
“瑶儿,同我回去?”
傅瑶光指尖在他冷峭的面容上轻轻划过,带出一道水痕。
他是常年都这副山崩于前而面容不改的样子,和她不一样,她手触过他的脸, 划过颈,勾过他湿透的衣襟。
可明知她在故意招惹他, 晏朝呼吸仍是重了许多。
他任她解开他身上的外衫, 手揽过她没于水下的腰身,微微一使力将她从水中带起。
“不想回房间?”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衣衫,盯着她沉声问道。
“想回呀。”
傅瑶光漫不经心地应他, 低着头将他的外衫解下,披到自己身上,仰起头看他。
“可是我的衣衫湿透了, 不能穿了, 借晏大人的穿穿吧。”
她站在水池中,他的外衫衣摆没入水中, 但实则上身襟前也早已湿了。
什么借他的衣衫穿穿,不过是托辞罢了。
都心知肚明的事。
“没事了,你快出去吧。”她看着他笑着说道。
晏朝笑睨着她,也没再说什么,虽是外衫给她了,可他也半点窘迫不显,慢慢起身淡声道:
“好,那臣告退了。”
他转身朝外走,推开门,直到走出房间也没再看她。
傅瑶光在水池里看着他离开,竟也没了方才故意撩拨他时心底油然而生的那股莫名欢喜的劲头。
她想了想,将身上他的衣衫放到一旁,坐回池中。
片刻后她扬声唤人,这会进来的确是她府中浴房的侍女了。
这些人都是她开府后送进来,是母后身边的嬷嬷亲自调.教的,她虽然不熟悉,但是和这几个月在定州遇见的那些仆从比起来却要规矩可信地多。
她洗沐好后,随意梳拢了长发,换了身衣衫,让人将她换下的衣衫和晏朝的那件外衫一并送了下去。
回到主屋门外,看到房中燃着灯,她心里莫名地紧张,还没进屋便有些脸热。
却不知这会晏朝是什么样子。
不对,他那人怎么会有什么旁的反应,多半便是倚在床边看书。
她轻轻打开门走进,却一眼看到烟萝。
傅瑶光微微一怔。
若是晏朝在,烟萝这会是绝不会在她房中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往房中瞧了瞧。
“晏朝呢?”她轻声问。
“回殿下的话,驸马尚未回来。”
“……”
傅瑶光忽地泄气。
方才进门前的紧张、欢喜一并落空,她有些不开心。
“他在哪?”
“奴婢这便去问。”
烟萝微怔,立时往外走。
傅瑶光拦住她,“罢了不用了,我自己去找他。”
她转身走出去。
若晏朝不在卧房,那便只能是在书房了。
她穿过游廊,随着她走动,月影在檐墙边隐现,风吹地她有些凉。
这个时候了,她府中都是下人除了当值的,大多都歇了,她一路来到书房外。
他的书房却是亮着,隔着窗便能瞧见他坐于岸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