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鸾_云山雾潋【完结】(72)

  “不是。”

  他将那张写给谢瞻的信放到她手中。

  “公主受封那年,集兰宫外的海棠,开得最盛的一共有一百三十六枝,都在这上了。”

  “这些,是你送给我的?”

  傅瑶光坐起来,盯着纸边精致的海棠金纹轻声道。

  “嗯。”

  “我绘的图样,雕的金箔,压的金纹。”

  晏朝姿势舒展,微微偏过头看着她,淡声道:

  “公主,那年宫中的海棠,开得很好。”

  开得很美的海棠,却不是她和他同赏,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留下。

  几滴眼泪落到纸上,将墨痕晕开,从金箔片上滑落。

  “晏朝,你故意的。”

  “没有你这样的。”

  “你故意说这些,让我心里难受。”

  她垂着头,心里是说不出的酸胀。

  这些带着海棠花的纸笺,前世她也是收到过的。

  可他却说,这是他亲自绘的她集兰宫外的海棠,亲自雕镂的金箔,亲自一张张压进纸笺上。

  他前世,竟也喜欢她吗?

  是她和谢瞻成了婚,所以前世的他直到她死的那年,都从未娶过妻子。

  “你早做什么去了。”

  “同你成婚前,你哪里有半点喜欢我的样子。”

  “现在同我说我这些,除了让我心里难受,还能有什么用。”

  晏朝将她头抬起,端详片刻,点点头淡声开口:“臣确是故意说给公主的。”

  “瑶儿,从前的事都过去了,你心里的人,从前想的是谁,喜欢谁,想邀请谁同你一起赏花看月喝茶,这些都随你。”

  他握住她的腕,见她到这会仍握着他方才塞进她手里的那枚玉带钩,眸中泛起几分笑来。

  “只不过,公主方才故意提起谢瞻,却还是高看了臣的气度。”

  傅瑶光却有些听不进他的话。

  她这会满心都是当年和他有关的记忆。

  她在御花园中逗太妃娘娘的两只猫儿,其中一只尤为喜欢让她抱着摸,她坐在紫藤下,抱着白白胖胖的小猫,抬眼便瞧见另一边宫道桥上,一身清贵的晏府公子似是望着她这边。

  彼时她觉着只是凑巧,她看了看身后,确是她的太子哥哥匆忙走过。

  她收了目光继续逗猫,过会再抬眼,他果然已经不在那里了。

  可如今思及此,他当时看得,只怕也不是她的皇兄。

  傅瑶光钻进他怀中,靠在他肩上无声地哭。

  他将她腰圈紧,压进怀中,却没有安慰她。

  良久,她抬起头望向他。

  他不似寻常她哭时那般,目光怜惜而心疼,也没有抬手拂去她的眼泪。

  此时此刻,他眸光津津,一副若有兴味的模样。

  见她不哭了,他低头瞥了眼他肩上洇湿的痕渍,很是有些惋惜。

  “还以为公主还要再哭会。”

  “你好像很高兴。”

  她犹在哽咽,看着他道。

  “是啊。”

  他垂首不紧不慢地将那封她写给谢瞻的信收进信封。

  “原来公主喜欢听故事,下回有机会,臣再给公主讲讲旁的。”

  傅瑶光蓦地凑近他,在他颈上咬了一口,留下一圈泛红的牙印。

  “不用下回了。”

  “晏大人不妨给我说说,你第三次请婚是在何时?”

  她盯着他,小声问道:

  “是在行宫吗?”

  “父皇当时试探我,应就是你提过了吧。”

  晏朝沉默地望着她,也不说话。

  她面上泪痕犹在,一颦一笑仍是勾人心。

  她半跪坐起身,和他平视,盈盈秋水,顾盼生辉。

  “晏大人,知道你这么喜欢我,我有点得意,怎么办呀?”

  第53章

  傅瑶光看着近在眼前的晏朝。

  本朝开国至今, 年少入仕,三元及第,弱冠之年便已经官至三品, 莫说大乾这几百年,便是放眼历朝历代也是惊艳至极的人。

  可就是这样的晏朝,他说他喜欢她,很多很多年。

  过去的这十几年里, 不知还有多少如那些海棠金笺一样的精致物件陪在她的身边,不为讨她的欢心, 而仅仅只是为博她一笑。

  她受封的那年,他在谏院做言官,每每弹劾驳斥,所言所书文辞犀利,偏那年谏院进言父皇为她一个公主操持封礼于制不合,也是他回京后的第一次朝会, 以一人辩群官,最后她的封礼几乎是仅次于皇兄受封太子的排场。

  却不知那年他独身走在她宫外的海棠花下时是怎样的心境。

  又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思, 一笔一划将那年的海棠纂刻于金箔片上, 最终以陆氏的名义贡送进宫。

  傅瑶光渐渐回过神。

  近在咫尺的晏朝眸中似有凛凛寒星,本应是极冷然的眉眼,偏此时带着些微笑意。

  他抬手顺过她垂至颊边的鬓发。

  “知晓这些旧事, 让公主很开心吗?”

  傅瑶光慢慢摇了摇头,倚进他的怀中,用手中握着的那枚玉带钩一下下地勾戳他衣襟上的绣纹。

  “晏大人, 其实在我心里, 你一直都是那种冷清又内敛的性子,除了公务, 也没见过你有何关心喜好,若不是同你成婚,我永远都不会想到你我之间也会有今日。”

  “我一想到你其实喜欢的是我,我就忍不住地欢喜。”

  她抬手勾住他的颈,埋在他颈侧肩上,声音有些闷,“可是,我们还是错过了很多。”

  “至少,原本那些海棠花,我们原有机会一起看的。”

  不仅是那些海棠,若算起前世,她和他错过的不仅仅是那几十年的光阴,还隔着生死。

  “不晚。”

  晏朝揽住她,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颈后。

  他慢慢阖上眼。

  成婚后,他敛着满腔的爱,近乎自苦一般地引着她一点点地走近自己。

  他自幼便是极自矜自傲的一个人,只要是他想要做的事,从来都没有做不成的。

  可唯独她,是他两世际遇中仅有的变数。

  他情不自已地为她所吸引,待他觉察时已是泥足深陷。

  更何况他自情动伊始,便从未想过要脱身。

  从始至终,他想要的,唯有她的心意罢了。

  只是情爱是最不能强求的,以真心换真心不过是痴人的自解,真心真意、满腔情深,能换得的只有无尽的愧疚和负担。

  倘若她永远不会爱他,那他对她的爱意,她便永远不会知道。

  她说她有点得意,有点欢喜。

  晏朝轻轻吻在她的耳畔。

  此间光景,他才是真的欢喜。

  “怎么不晚呢。”她抱着他,小声道。

  “若我早点喜欢你,海棠花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看,你描金刻印,我还可以陪你一起,你作画时,我还可以为你研墨……”

  她的话都未说完,便被晏朝覆住唇。

  他将她抵在床榻的雕梁边,吻过她的唇,又去撩拨别处。

  她在他怀中微微地颤,很小声地喘息,手却不老实地去解他的衣衫。

  衣衫之下,她的手一路往下探。

  “晏大人,现在可还是白日,你这般,有失体统。”

  晏朝哼笑,“有失体统?臣却不知,何为体统?”

  “状元郎竟不知何为体统,我要让父皇罢你的官。”

  晏朝覆着她的掌微微捏紧,带出一连串的轻喘。

  “罢我的官?”他不置可否地笑。

  “且罢去,官位爵位,公主只管拿去。”

  他将她困在身前,低头含吮过她软白的颈肉。

  “愿为安华公主裙下臣。”

  傅瑶光被他抱着坐于他膝上,只这一会,腿上便已经开始酸痛。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搂着他小声道:“你松开我。”

  “我不要这样坐。”

  “那怎么做?”

  他低笑了声,反问道。

  “这样腿疼。”

  她抬头看他一眼,抿唇道。

  晏朝目光落在她跪折在他腿旁的两条细直的腿。

  他抬手抚过她颈边,指腹一寸寸划过她的面颊,低声道:

  “公主喜欢躺下?”

  “可是怎样公主的腿都会疼的。”

  他圈着她的腰,慢声开口。

  傅瑶光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他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她挣开他起身,坐到床榻里侧。

  晏朝淡笑着看她,也没旁的动作,只顺势靠在梁柱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衣袖。

  良久,他站起身,朝她望过来。

  “公主,臣的玉带。”

  傅瑶光这会明白过来他多半是还有旁的事,方才只是故意那般说的。

  她从锦衾下探出手,朝他扬了扬手。

  “晏大人可说了,让我不能松开这个的。”

  “除非你求我,否则我不给你。”她笑道。

  “看来公主是不想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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