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愣,也不知道怎么的,伸手接了过来。
瓶瓶罐罐在胶袋里“哐哐当当”响着。
祝晴藏身在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后,看着放放跟陌生人搭话,终于按捺不住走了出来。
当看清对方面容时,她的眼睛不自觉地睁大。
“在那边——”祝晴难得热情地指路,“我们带你去吧。”
一个小孩主动开口帮忙已经够让人迷惑了,现在又突然冒出个大人,还明显是蹲守多时的样子。
这简直像个标准的诈骗团伙。
听说如今的诈骗团伙,为了取得信任,会专门找一些长相出众的人出来行骗……
“走啊!”放放迫不及待道。
“……”男人拉住行李箱拉杆,“我不要。”
“我们带你去找哥哥啊!”
“是真的!我们不是骗子!”
男人将行李箱攥紧,忐忑地望着这一大一小。
他们怎么知道他在找哥哥?
“你怕什么?”放放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我们是警察啊!”
祝晴:……
“盛放,你少说两句。”
男人往后退一步,眼神更加怀疑。
都这样了还说自己不是骗子吗?
……
刚才,从大树后走出来的一瞬间,祝晴的目光在男人脸上停留片刻,立即就认了出来。
他的眉眼与程星朗如出一辙,只是少了那份阳光,多了几分内敛。
相较之下,弟弟的肤色更白皙,五官轮廓也更加柔和,但这明显的神似度,再加上相当的年龄、身高,以及手中提着的行李箱,足够让专业madam根据蛛丝马迹成功破案,确认他的身份。
舅甥俩好不容易将人拉进了电梯。
祝晴费尽口舌,耐心地解释着。
对方将信将疑:“你们到底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小舅——”盛放跳起来。
在蹦跳的瞬间,他的小脑袋被祝晴一把按住,又压了回去。
“放放,嘘。”
到底能不能说点让人家可以信服的?
“他以后是我外甥女婿。”小长辈沉稳下来,换了个说法,老成地摆摆手。
男人警惕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行李箱的拉杆拉得更加紧。
大人的骗术缜密高明,毫无破绽地说自己是程星朗的女朋友,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每当他要相信时,旁边的小鬼就会蹦出几句莫名其妙的补充,显然,小骗子的行骗手法不够老道。
场面格外可疑。
“叮”一声,电梯到达目标楼层。
祝晴放弃继续解释,快步走去敲门。
“咚咚咚——”
门开的瞬间,熟悉糖醋排骨香气扑面而来。
站在门口的男人身形一僵,这是爸爸最拿手的家常菜,儿时兄弟俩抢着排骨的场景历历在目,他曾无数次复刻这样的味道,却始终没能成功。
“可以开饭——”程星朗抬头,声音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怔在原地。
放放拽了拽程星朗的衣角:“不要哭鼻子呀。”
程星朗的呼吸骤然一滞,喉结微微滚动。
记忆中总跟在他身后的小孩,如今已经长成挺拔的大人。十八年的光阴,在这个夕阳笼罩的傍晚,过去与现在终于在此刻重叠。
那个带着弟弟到处闯祸的淘气哥哥,那个总是腼腆微笑的乖巧弟弟。
那个从未放弃寻找,珍藏每一份线索剪报,深信弟弟仍旧活着的哥哥。
那个为了保护兄长,默默跟随罪犯离开的弟弟……
往事泛着岁月的柔光,与现实交织在一起。
此刻,他们终于再次面对面站立。
金灿灿的落日余晖穿透走廊的窗户,在他们之间投下温暖的光影。
原来夏天,真的是重逢的季节。
“哥。”
这一声,竟有些哽咽,带着隐忍的思念。
简单的称谓,停留在心间,已经尘封许久,但他从未忘记。
程星朗接过行李箱时,指尖微微发颤。
他的目光在弟弟脸上停留,又转向身旁浅笑的祝晴,最后落在咧着小米牙的放放身上。
这一刻,他突然就懂了祝晴曾说过的那句话。
最重要的人,都陪在身边。
“真会挑时候。”程星朗嗓音微哑,眼底染着笑意,“刚搬新家,你就回来了。”
“你找了我十八年。”弟弟也笑了,停顿片刻,“我下飞机后去警署问到地址,只用了半天就找到家了。”
放放的小手被祝晴握着,仰起小脸调皮地偷笑——
吹水弟,你刚才还迷路了哦。
第116章 重逢(2)
地板上行李箱的滚轮声, 像是一曲回家的歌谣。
是祝晴和放放,将弟弟带回家,带回程星朗的生命里。
眼前的身影陌生又熟悉, 眉眼间依稀可见幼时的稚嫩模样。
即便兄弟俩试图用轻松的玩笑缓解重逢时千丝万缕的情绪,可心情却迟迟无法平静。
弟弟长大了。
他自己改了姓氏,却固执地保留“星雨”这个名字。
如今,他叫陆星雨。
但对程星朗而言, 无论叫什么, 他们之间与生俱来的羁绊永远不会改变。
这一场重逢, 在梦中预演无数次, 当真实发生时,却让人无措, 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记忆在脑海中翻涌,陆星雨这一路走来,同样不容易。
六岁那年被迫离家,他先是在国际医疗组织的病房里住了好些日子,后来被一对好心的夫妇收养。初到异国, 小星雨持续高烧不退。养父抱着他跑遍各大医院, 养母则整夜整夜守在他床边, 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为他擦拭身体。在他们的精心照料下,他的身体逐渐好了起来。
当听到这个孩子讲述着自己的遭遇,这对夫妇紧紧搂着他,落下泪来。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质疑或震惊,而是心疼, 孩子该究竟承受了多深的痛苦?
六岁的星雨还不懂得数千公里的距离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想回家,哭着要回家,哭着哀求养父母带自己去找亲人。直到有一天, 养父母红着眼眶告诉他,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车祸身亡,可是爸爸妈妈和哥哥都不在了。
那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陆星雨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很多个夜晚,自己总是溜出家门,在空无一人的寂静街道徘徊,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泪水模糊了双眼。
他想念妈妈、爸爸,还有哥哥。
那些一家四口生活在一起时欢乐的回忆,藏在心中,思念不曾停止。
程星朗安静地听着。他知道,弟弟比任何人都要勇敢。
那一夜,透过衣柜缝隙,陆星雨同样亲眼目睹了一切。但这些年来,他反复回想的不是血腥的画面,而是哥哥最后挣扎着望向他的那双眼睛。当养父母哽咽着告诉他哥哥也没能活下来时,一颗种子在他心底生根发芽。他要成为一名医生,救治那些像哥哥一样无助的人。
如今,陆星雨真的穿上了白大褂,在世界各地救死扶伤。昨天飞机刚落地,他照例先给养父母打电话报平安,却从他们口中得知哥哥还活着的消息。几乎没有思考,他当即订了回香江的机票。
这一次的目的地无比明确,是回家。
童年的阴影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痕,这些年他甚至不敢看任何相关报道。
回程的航班上,陆星雨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一切都这么不真实,直到此时此刻,哥哥真正地站在眼前。
忽然,陆星雨向前一步,用力抱住了哥哥。
程星朗的手掌重重地落在弟弟的肩头。
“流星雨。”放放踮起脚尖,凑到晴仔耳畔小声道。
“是陆星雨。”祝晴轻笑,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傻瓜放放。”
“傻瓜晴仔。”盛放小朋友认真地说,“是看见时许愿就能梦想成真的流星雨呀。”
舅甥俩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
兄弟俩眼底明明泛起湿意,却又克制着,就连这份倔强都如出一辙。
“哐当——”
瓶瓶罐罐碰撞的清脆声响打断这一刻的温情。
程星朗低头,看向弟弟手中鼓鼓囊囊的胶袋:“这是什么?”
这是盛放小朋友买的调味料。堂堂小少爷,出门时不仅带了在手心叮当作响的硬币,还有大钞呢。他买下的调味料种类齐全,几乎可以在程医生家里开一间专业餐厅。
刚才在楼下,小孩理直气壮地把沉甸甸的胶袋塞到陆星雨手中,让人家拎了一路。
“哥。”陆星雨指着放放,“他使唤我。”
盛放天真地歪着小脑袋,满脸的无辜。
他怎么还告状呢?
程星朗一把揽过弟弟的肩膀,笑着说:“这是长辈,我也得听他的。”
陆星雨一脸莫名地看着盛放。
放放露出可爱的小米牙,就好像在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