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不同了。
自从程医生搬进新居,盛放成了这里的常客。
CID的工作没有固定周末,法医科却不同。周末时,放放一通电话,三十分钟内,程医生就直接上门接小孩,毫不耽搁。
盛佩蓉也提过,不许小弟麻烦程医生。
但实际上,对于程星朗而言,和放放相伴的时光,从来不会成为负担。一开始或许是爱屋及乌,但慢慢地,久违的温暖时光,有许多部分都是放放陪伴着组成的。
小朋友在程星朗家,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
他甚至在这儿拥有了一个专属房间。
“这边要拉平!”放放小人跪在新铺好的床单上,“我看过萍姨铺床单,就是这样的。”
他和程星朗一起,抚平床单上的每一道折痕,在上面打个滚,坐起来之后又继续将褶皱拉得平整。
“有了房间就得午睡。”程星朗说。
“你说什么?”放放两只短短手指堵住耳朵眼,一脸无辜,“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程星朗作势转头去找手提电话,要找他外甥女告状。
“不!可!以!”小圆人飞身扑过来。
很快,他被拎回去。
放放滚到被单正中央,期待地问:“可以摇一摇吗?”
这个游戏是盛放从电视上看来的。
爸爸妈妈各拉着被单一角,轻轻摇晃,宝宝就像坐在摇摇船里一样悠闲。虽然放放的爹地妈咪已经不在了,可他有最疼他的外甥女和机车司机,他们给的宠爱一样不会少。
只是程星朗一个人实在没法完成这个游戏。
直到傍晚祝晴到来,放放期盼了一整天的小愿望才终于实现。
小小的放放坐在被单中央,祝晴和程星朗一人一侧,提起床单边缘轻轻摇晃。
盛放的小手紧紧攥着被单边沿,露出圆溜溜的眼睛。
即便看不见他藏在被单下的笑脸,可眼睛早已弯成月牙的形状。
他们摇了好久好久,荡得轻柔,像秋千,又像是摇篮。
“再高一点!”
随着摇晃幅度加大,盛放趴倒,两只手举得高高的,小脚丫也翘了起来。
“就像一只小乌龟。”祝晴忍俊不禁。
程星朗也接话:“还是只翻不过身的小乌龟。”
放放可不许大人们这样嘲笑自己,打滚表示抗议。
欢快的笑声回荡着。
在这个最简单的游戏里,有一份纯粹的童真,正被温柔地呵护。
……
盛放最喜欢游乐园了。
荔园游乐场、幼稚园的游乐区域、甚至家里地下室的“童话王国”,每一次,小朋友都玩到忘乎所以。
而现在,他钟爱的乐园,变成程医生的新家。
放放对这套新屋的“地形”不如自己家熟悉,于是一个个陌生的角落成了捉迷藏的最佳地点。
祝晴和程星朗并排站在墙边,手掌严严实实地蒙着眼睛。
“绝对不许偷看。”放放藏到一半,又不放心地重新钻出来叮嘱。
祝晴用手肘轻轻推推程星朗:“放放说不许偷看。”
“我很守规矩!”
祝晴的儿时没有试过这样玩耍。那时候住在福利院,吃饱喝足平安长大已经不是容易的事,哪还有这些充满童趣的游戏。而程星朗,八岁之前和八岁之后是截然不同的童年,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早已被阴霾生生切割。
此时,两个大人陪着放放玩幼稚的游戏,可他们竟比乐在其中,笑得比放放还要开心。
“一、二、三……”
“十八、十九、二十!”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来找了!”
盛放躲在窗帘后面,小身子紧贴着墙壁。作为未来的放sir,他精通听声辨位,听到沉重的脚步声靠近时,便立马屏住呼吸,用手将小嘴巴捂住,不发出任何声音。
起初两个大人还在四处搜寻,一本正经地找着,渐渐地,干脆放慢脚步,在客厅里悠闲地踱步。
他们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悄悄指了指窗帘底下露出的一双小脚丫。
轻薄的纱帘盖着小人儿,勒出一道圆圆的身影。
接着,“放放监狱”里的两个坏大人,就开始逗小孩。
“放放怎么不见了?你在哪里?”
“奇怪,找不到放放……”
“你看见我们放放了吗?”
盛放在窗帘后捂着小嘴巴笑。
他自己没有注意到,隔着纱帘,小肩膀已经抖个不停。
“放放呢?”
“小鬼怎么这么会藏?”
这样的呼唤,持续了好久,时间间隔越来越长。
他们怎么还没找到他呢?
盛放实在是等不及了,“唰”一下拉开窗帘跳出来,来了个闪亮登场:“我在这里!”
祝晴和程星朗却像是没看见,继续东张西望。
“放放去哪里了?”祝晴一脸焦急地问。
“我知道了。”程星朗脸色凝重,“他会不会练成了隐身术?”
放放彻底傻住了,低头看一看自己的小手,在他们面前挥一挥。
真的隐身了吗?
在即将笑出声时,程星朗和祝晴迅速转过头去,唇角的笑意很难压。
他们身后的脚步声“哒哒哒”的,小孩急得团团转。
没有幼稚园文凭的崽崽,如今还很好骗,得再骗一会儿才能过足瘾。
“该不会自己回家了吧?可是他也不会开车啊。”
“难道是出门在路边搭的士?”
“也不知道放放带钱了没有。”
盛放小跑到穿衣镜前,捏捏自己的小脸,拍拍圆鼓鼓的肚子:“明明在呀。”
他飞奔回祝晴和程星朗面前,小短腿发力,蹦得高高的。
“这里!这里!放放在这里!”
两个人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盛放的“隐身术”终于失效,皱成一团的小圆脸舒展开来,也跟着他们笑嘻嘻。
“现在轮到你们藏起来了!”
之后找人环节,放放小朋友有样学样。
他在客厅里散着步,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祝晴和程星朗面前。
“人呢?人呢?”
“都不见啦!”
放放迅速跑到冰箱前:“那我就吃雪糕喽。”
话音落下,他撕开雪糕包装袋,旁若无人地坐在沙发上,安静品尝着。
祝晴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居然想到这一招!
她一脸震惊:“他怎么这么聪明啊!”
程星朗笑倒:“你随了他。”
……
傍晚,盛家小少爷的肚子“咕噜噜”作响。
放放是心安理得的小客人,窝在柔软的沙发上等着开饭。
厨房飘来阵阵香气,程星朗专注地处理食材。
“要帮忙吗?”祝晴倚在门框边。
程星朗闻声转身,扶着她纤细的肩膀,轻轻往外推:“不用,去看电视。”
祝晴被推着走了两步,回头道:“我是小孩吗?还看电视——”
“小孩!来看卡通片啦!”客厅里传来放放的呼唤。
即便说着要帮忙,但真要进厨房,舅甥俩也只能瞎添乱。
最终,他们领到了“打酱油”的任务。
新居调料不全,盛放小朋友自告奋勇去采购,举手时热情高涨。
祝晴在后面不动声色地跟着,只是专业madam的追踪技巧放在这个小孩身上简直是大材小用。他从前独自去街市买菜时分明也试过被跟踪,此时却仍旧什么都不知道,毫无防备,硬币在肉乎乎的手心里“叮当叮当”响着,背影满是雀跃。
盛放小朋友是靠谱的宝宝舅,走到一半忘记要买什么调味料,索性让店里的姨姨每一样挑了一瓶。
“小朋友,你自己可以吗?”
“我可以!”
放放拎着胶袋,袋子在小肉胳膊上勒出浅浅一道痕迹,付了钱,转身“哼哧哼哧”往回走。
正溜达着,他看见一个提着行李箱的男人站在路边。
那男人手中拿着一张纸,正低头查看地址。
幼稚园里的安全小讲堂开课好多次,不要理会陌生人的搭讪。
但是,纪老师没说不能和陌生人搭讪。
放放是热心肠的小阿sir,见对方拖着箱子显然不是本地人,巡逻警员的责任感顿时爆棚,主动开口提供帮助。
“你要去哪里?”放放问。
小朋友清脆的童声传来。
男人回过头,看着面前的小人儿,迟疑片刻,指着纸上的字迹:“我在找这个位置。”
放放低头看了一眼地址,又抬起头。
他的脖子仰得酸酸的,注视着对方的脸,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你去哪里。”放放毫不犹豫道,“我带你去!”
“你知道在哪里?”对方抿了抿薄唇,“谢谢。”
话还没说完,盛家小少爷将手中很重的胶袋递给对方:“你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