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到处都是小小淘气包们的身影。
就连最普通的彩色气球,他们都要玩好久,争先恐后地拍着气球,跳得满头大汗。
“生日快乐呀放放!”
“这是我给你选的咸蛋超人——”
“先看我的、先看我的……”
“我也带了礼物!”
奶声奶气的祝福声中,盛放笑得像一个热情洋溢的小太阳。
精致的草莓奶油蛋糕上插着四根蜡烛,放放端坐在蛋糕前,闭上眼睛,肉乎乎的小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我要许愿啦!”
小朋友们告诉盛放,可以许三个愿望。
可愿望要摆在心里,否则不会成真的。
“不可能。”放放笃定地摆摆小手,“晴仔会帮我实现每一个愿望!”
在小舅舅心中,晴仔无所不能。
放放许下三个愿望。
孩子的愿望如此简单具体,像是水枪大战、晨跑计划,还有养一只小蜗牛。
祝晴牢牢记下来:“没问题。”
舅甥俩鼓着腮帮子,一起吹灭了蜡烛。
警署里的同事们,总羡慕祝晴有这样一个小舅舅。
而幼稚园的小朋友们,也露出向往的神情,如果能拥有一个外甥女就好了。
“生外甥女要找外婆。”小椰丝神秘兮兮地告诉大家这个重磅消息,“我妈咪告诉我的!”
椰丝宝宝向大家分享,就在不久前,自己也想要一个外甥女,可怜巴巴地晃着外婆的衣角请她帮忙。
因为外婆没有同意,她还委屈地坐在沙发上,掉了眼泪。
孩子们的话题,跳转到如何拜托外婆给他们变出一个这么大的外甥女来。
盛放小跑回儿童房,找出一本科普绘本。
他们都是四岁小孩,小脑袋瓜子转不动,全都乱套了!
“椰丝,你妈咪错了。外甥女不是外婆的孩子的孩子!”
“是姐姐妹妹的小孩,像放放的大姐那样。”
“现在已经来不及生大姐了。”
“姐姐的小孩还可能是外甥。”
孩子们立马严肃摇头。
外甥不要。
这一只只小麻雀们,叽叽喳喳的,小奶音响彻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盛佩蓉已经跟不上他们天马行空的思路,彻底被绕晕,清了清嗓子,帮忙切蛋糕。
“一人一块哦。”她悄悄转移话题。
小朋友们乖乖排排坐,小手放在膝盖上,眼巴巴地等着。
“晴仔,你吃一口。”盛放给祝晴挖了一勺奶油。
就在祝晴弯腰准备品尝时,放放调皮地抬起小手。
下一秒,她的脸颊沾上一团云朵般的奶油。
“盛放——”
祝晴脸上的奶油像小云朵,惹得小朋友们咯咯笑。
“不可以反击。”盛放正色道,“浪费可耻!”
盛佩蓉全程保持着优雅的微笑,陪小弟吃完蛋糕后,突然拎起包包。
“可可,我接到一个电话。”她说,“公司里突然有点急事,得先走了!”
祝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满脸的不敢置信:“妈?!”
“可可,最近真的特别忙。”盛佩蓉无辜地摊手,往门口挪步,“放放,生日快乐啊!”
话音落下,她迅速溜之大吉,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门口。
盛放向小朋友们解释:“我大姐每天有开不完的会。外甥女本来也很忙的,不过他们警署最近很太平。”
萍姨在一旁笑弯了腰。
少爷仔把他外甥女的后路都给堵死了。
祝晴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热情的小朋友们团团围住。
“外甥女,陪我一起玩!”
“我们玩上次的‘洋娃娃’游戏好吗?”
“我想吃蛋糕上的草莓——”
“我也要吃草莓!”
“不可以!明明是我先说的……”
“外甥女外甥女……”
小朋友们将祝晴簇拥起来。
这可是“会飞”的外甥女,没有任何大人比她更加受欢迎!
地下室的儿童乐园早就已经布置好,盛放带着小朋友们冲下去,欢呼声回荡着。
暖黄色的灯光下,墙壁上的星星贴纸闪闪发亮,滑梯、小秋千、海洋球池一应俱全,简直是个迷你童话王国。
祝晴刚想坐下喘口气——
“外甥女!你也来呀!”
“外甥女!”
一道道稚嫩轻快的声音,又重新将她叫了回去,战斗继续。
地下室的滑滑梯不像过去半山花园里那样大,可孩子们抢着玩,排着队伍张望着,嘴角咧到了耳后根。
整整三个小时,崽崽们叽里呱啦的声音时不时传来。
“外甥女!大明插队!”
“外甥女!我没有插队哇!”
“外甥女……外甥女……”
祝晴始终在调解纠纷。
她成了祝法官,有断不完的案子,直到最后一位小客人被家长接走,才瞬间瘫倒在沙发上。
至少这个月,她不想再听见“外甥女”三个字。
“晴仔。”放放意犹未尽,小脸上写满不舍,“要是每天都能过生日就好了。”
“还好生日一年只过一次。”祝晴有气无力地回应。
……
这段时间警署难得清闲,最受人关注的话题是餐厅笑姐推出了新菜单。
老吃那几样菜,同事们早就腻得时不时去楼下街角茶餐厅换口味,如今一个个都兴冲冲的,等着中午尝鲜。
午饭时间一到,大家一窝蜂涌向餐厅。
程星朗端着餐盘在祝晴对面坐下,将两个盘子推到她面前。
“尝尝新菜。”笑姐在窗口后探出头,“一份请程医生,一份请程医生女朋友!”
周围立刻炸开起哄声。
“不公平!为什么我是花钱买的……”
“笑姐太偏心了!”
“为什么我们没有这个待遇啊!”
餐厅阿姐的眼睛笑眯成一道缝:“都有都有,一人来我这里领三颗咖喱鱼蛋!”
也是在这时,警署接到了新案子。
饭后,警员们的脚步立刻变得匆忙起来。
这是一起至少十年前发生的碎尸案,暴雨冲出埋在土层深处的白骨。几个徒步的年轻人不经意间踢到圆滚滚的东西,才发现,那竟是一个风化严重的人头。
当警方赶到时,程星朗已经先到一步,拾取骸骨。
“表面布满裂纹。”他转头看向祝晴,“至少十年以上了。”
拉起警戒线后,两人立即投入现场勘验工作。
接下来的两周,每当他们约好共进晚餐,总会有新的尸块出现。
莫sir倒是乐见其成,自从他们开始拍拖,重案B组相当于多了一个顶尖外援。这两人搭档,办案效率出奇地高,尸检报告总是在第一时间完成,案件分析也格外清晰明了。
每当出现新案,工作节奏便仿佛被按下快进键。
案件终于告破,这起案件背后,是一段关于友谊的故事。她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形影不离。但其中一人执迷不悟,明明有个家暴成性的男友,却一次次选择原谅,又一次次被打到伤痕累累。作为朋友,她劝过、帮过,也报过警,可换来的永远都是息事宁人的承诺。
直到十年前那天,看着朋友再次鼻青脸肿地回到那个男人身边,她平静地说:“以后再也不管你了。”
正因如此,警方在调查时,完全没有将这两个看似已经绝交的人联系在一起。
然而真相是,在说出“再也不管你”的那一天,她终究还是回头了。
不仅回头,还陪着好友一起对那个施暴者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她们共同分尸、掩埋,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面。
两个人在审讯室门外面对面站着,相对无言。
真相令人唏嘘,但犯罪的代价终究无法逃避。
当晚,祝晴倚在法医办公室门口,看着正在整理最后报告的程星朗。
“结案了吗?”
“结了。”
程星朗站起身走向她,轻轻握住她正要放进口袋的手。
“明天终于能约会了吗?”
……
何文田那栋小洋房,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这里藏着太多记忆。
程星朗记得,小时候和弟弟总爱趴在厨房的玻璃门外,看父母在里面忙碌的身影。父亲总唠叨母亲切菜时的手法不够利落,母亲就笑着把围裙系在他腰间,趁转头偷偷朝着兄弟俩挤眼睛,小声告诉他们,装作笨手笨脚可以少干活。他们兄弟俩便毫不留情地拆穿,明明妈妈是真的不擅长厨艺。
每个周末都是雷打不动的家庭日,哪怕再忙,父母也会抽出时间,带他们去郊游、去公园踢球,还带他们去旺角的电子游乐中心玩个痛快。那时,香江刚出现机械式的游戏机,他们一家人去抢座,在老式弹珠台前,钢珠撞击铃铛,那是程星朗儿时最爱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