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果然是绝望的文盲。
“你直接转发到我们群里吧。”余桐筱看不下去，发出了善意的提醒。
“不要。”看着刘十九似有若无的鄙视神情，宋岩冷哼一声：“人家钟敏不是随便发的，是看得起我才耗费时间精力专门写的私人定制，发给你们不就泄密了？”
……
“岩哥，她给我发了。”实在懒得再装下去，刘十九选择摊牌：只是我感觉还好，你让我瞅一眼看看到底是她偏心还是确实是你…哦不咱的文化水平堪忧。
话说出去的一瞬间刘十九对自己这番委婉的表达很是满意。
而激将法果然也有用。
看见宋岩收到短信内容的瞬间，刘十九禁不住感叹起来：辞藻华丽程度媲美楚辞，内容却也充实丰富。反正就是一个字：绝！
经此，她再度确定了心中那个笃定已久的答案：少女敏感情愫或许弯弯绕绕，但每个人都有或大胆或隐晦追求自己爱情的权力。
真好。
此时的刘十九并不知道，一个小时后，这种饱含诚意与极强私人定制性的短信自己竟然也收到一条。
主要它的发件人，是刚刚一直没接视频、消失了的顾希。
第47章
迎着老式窗户外的凛冽寒风，在一片黑暗中待了约莫两个多钟头，顾希整个人才稍微冷静了些。情绪好久没有这么大开大合地起落过，以至于刚刚从那里跑出来时，自己根本无法处理，凭本能一路奔回家连灯都没开，他就那么站在阳台上，一言不发完全放空着。
去之前心里不是没有与顾磊吵架的预计，只是当它真正发生时，顾希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坚不摧。还是会被对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某些话刺痛到，还是会因为无法说出口的差别对待而恼火，即使外表已然伪装到完美瞒过所有人的程度，独自一人时也会毫无预料地崩溃。
就像现在。
几周前寒假回家的火车上，顾希接连收到了顾磊发的五六条短信通知他到站回新家，还特意提示杨青青已经收拾出了房间。在他看来，这是无上荣耀。而强压着心头怒火，顾希下车拉着行李箱就赶回了老屋——急于检查顾磊是否动了自己房间里母亲的遗物。
打开门看见客厅里落了灰却无比熟悉的家居陈设，他才稍微放下心来。快速清点好房间里的东西，长长松了口气：不知是之前的警告起了作用还是顾磊总归还有点良心吧。
开窗通风简单打扫完毕，顾希心情大好，这才掏出手机给顾磊回了个信息，大意是告诉对方，自己打算在这住下了。没承想发出不到一分钟，电话就打了进来，顾磊急躁的声音隔着听筒都分外明显：你赶紧地，过来吃饭，吃完了一起商量老屋东西打包的事。
“我发消息是通知你，不是征求意见。”语气说不出的平静，顾希缓缓又道：我早就说过，老屋不能租出去，我要住。即使之后上学走了，这里得空着，因为暑假我还回来。”
“你人先过来，其他事才能商量。”顾磊深吸口气，耐着性子低声催促。
顾希却愈发坚定地拒绝道：“刚刚王奶奶上来敲门给我端了一大盘饺子，这会在吃，过不去。”
“也不打算过去。”顿了顿，堪堪再补上一句汽油。
“你小子别赶回来就给我受气啊，麻溜儿地给我过来，别逼待会老子过去给你拽走…”顾磊无比气结，终于忍不住，声音直接变调提地老高：“到时候别闹的左邻右舍街坊邻居都知道了，脸上不好看。”
“爸。”顾希突然郑重开口，“之前是没办法，现在既然你们有能力买了新房子住进去，这边也空下来，我早满十八岁了，会做饭会打扫家务照顾好自己，分开过挺合适。”这番话被他在心里揉了好几百遍演练，现在自然说出来，逻辑清晰，隐藏潜台词明显：以前大家彼此不得已才凑活在同一屋檐下，现在情况允许了，你们一家人合家欢乐，我自己一个人也挺好，就别给双方添堵了。
“你…”显然，电话那头顾磊震惊地说不出话，甚至能隐约听到杨青青在劝他不要动气，同孩子好好讲的和稀泥声。顾希很奇怪此刻自己心里竟然不是之前想象已久报复成功的爽快感，而是一种席卷全身空落落的怅然若失。
电话两头沉默着，但都没挂断，仿若一种无声对抗。
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哥哥，是楼下王奶奶包的饺子吗？”一个奶里奶气的声音从听筒里突然传来。
顾希回过神，知道是朵朵在问话。他比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大了一轮多一岁，从小顾磊和杨青青工作忙时，他也会帮忙接送下她上幼儿园，顺便逗着玩儿会。虽然顾希沉闷的带娃模式让朵朵对这位哥哥有时害怕有时依赖，但毕竟是小朋友，偶尔就会直接表现出热情，比如许久不见的现在。
等了几秒没听到回答，她又用小女孩独有的撒娇语气缓缓出声。“可是哥哥，朵朵真的好想吃王奶奶包的饺子啊，好久没吃了呜呜呜。之前住在那边，王奶奶经常喊我去她家吃的....”
“那…”顾惜语气斟酌犹豫着，脑袋里在飞速思考解决方案，想来想去却仍有点为难：“要不…”
要不你过来自己吃？你让爸爸把你送到楼下或者我去你们楼下接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顾希知道自己虽然情商不高，但还是明白眼下脑海里盘旋的这几句话是断然不能说出去的。
于是，就又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沉默。
“哥哥今天真的不过来吗？”朵朵语气沮丧中带着小孩特有的隐隐哼唧声，“感觉…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哥哥了，朵朵好想你……”顿了顿，小朋友意识到自己这样说好像又会惹哥哥生气，于是继续找补了一句：“也想吃饺子...."
顾希也察觉到了她的别扭，突然有点心疼。“朵朵乖，哥哥今天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刚到家打扫了好久的卫生，有点累。”他顿了顿，艰难地心里强迫自己继续说道：等过两天，哥哥拜托王奶奶，一起再包点饺子，给你带过去好不好？
“……好，那朵朵等哥哥呦——”随着朵朵这声尾音老长的回答声，电话两边的顾氏父子这才都暗暗放下了各自悬着的心。
万幸剑拔弩张之余，还有个退一步给彼此留些颜面的选择。
其实，抛开再婚家庭这些老生常谈的话题而言，顾希是真有把朵朵当成亲妹妹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就在他郑重允诺了朵朵这个“过两天去新家给她带饺子吃的”的由头下，除夕夜他第一次造访新家吃新春团圆饭的当口，会和顾磊吵到不可开交，类似于彻底决裂的程度。
因为整整两三个礼拜，顾磊都没再以电话短信或者登门的方式来找他，顾希就或多或少地认为对方也许对自己留在老屋的决定默许了。所以在三十下午去那边时，他还特意挑了几件礼品以表示“和解”的诚意。当然，意外他也并非完全没考虑：大不了就是再度谈崩，两人不欢而散。反正对于这件事他态度很坚定，不会有丝毫转圜余地了。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家门，从今往后，我顾磊就当没你这个儿子。”偏偏事情就被激化到了顾希曾经想过但笃定绝不可能发生的这一步。
半个小时前。
“新年快乐，年年有余！”四个杯子碰在一起，至少此刻万家灯火，皆是温馨。
电视里播放着春晚，一家三口外带着顾希围坐在餐桌前吃着年夜饭，其乐融融。杨青青甚至伸手给顾希碗里夹了一筷子他最爱吃的松鼠桂鱼：小希整天学习，得多吃点肉补补。
“谢谢阿姨。”顾希低头客气道谢，像之前很多次亲近又疏离的感觉一样，是虽然心里极度厌倦但必须表面做出的机械表演。
“等过了假期，你收拾收拾搬过来。等开学走了，正好也开了春，我就把房子挂出去，租金我们一分也不要。”顾磊红光满面，“和你阿姨商量好了，每个月都给你汇过去当生活费。”
“之前你争气要强，家里也没条件。这些年也不怎么给你钱。现在好了，房子租出去也有了余钱。”顾磊慷慨激昂的语气，在顾希听来分外刺耳。“至于你妈…”顾磊说着突然停止改口道：“你屋子里的东西，可以原封不动搬到新家来，你阿姨给你把房间也收拾好了，你乐意摆什么就摆什么。”
“不用了。”实在无法听下去，他直接出言打断，好一番妥妥救世主言论，慨他人之慷。“老屋是妈妈留下来的，不能租出去。”他必须斩钉截铁地亮出自己的底线。
顾磊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眉头继而皱在一起：你已经满十八岁了，该懂点儿事。
“我记得十几年前，你跟阿姨结婚的时候，也这么对我说。”顾希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笑容：不过你说的对，我是得懂事，所以自己住老屋里，不再打搅你们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不好吗？
“生活费我可以自己赚。”顾希语气凉凉，“毕竟前两年也这么过来的，事实证明没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