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戚默默摇了摇头：“不必了，实验室太多了，时间不够了。”
降霜没有说话，他答应过辛戚会尊重她的想法。
他默默地帮辛戚打开了46层的安全门。
“再往上是什么？”辛戚一边走一边问。
降霜说：【总控室、测算室、指挥室什么的都在上面。50层是实验人员的更衣室，从那里可以逃出去。】
辛戚的脚步顿了顿，她说：“我不出去了。”
【什么？】
她重复了一遍：“我不出去了，我想见见实验的负责人。”
降霜心中早有预料，但听到她这么说，还是不赞同：【你会死的。】
辛戚显然也知道这样做的结局，她淡淡说：“我知道，我已经死了很多次了，再多一次也无所谓嘛。”
【这不一样……】降霜劝解的话只说了一半，后面一半被他吞了回去。
他知道辛戚的脾气，就算他再怎么劝说辛戚都不会改变她的想法。
无奈之下，他只得说：【如你所愿，我会打开后面楼层的安全门。】
辛戚目标明确，一路往最顶层的总控室走去，她知道负责人一定会出现在那里。
无论如何，她也想见一见试验的总负责人，亲口问她到底为什么。
尽管辛戚知道可能并不会得到答案，但是好像只有亲眼见到那个人，问出那句话，才能让她这一路的艰辛有价值。
事情并没有他们想象地那样顺利。
辛戚推开47层的安全门，门后是摆放稀疏的办公桌，整个楼层都被打通，巨大的监视器挂在房间的正中央，只要略一抬头都能看到监视器上的内容。
她盯着大屏幕上的画面不由得出了神。
近50个楼层，每个楼层的画面都被完整的展示在屏幕上，只不过个别画面被放大，个别画面被缩得很小。
那些屏幕上有她熟悉的身影，有桃子，也有陈浩，甚至还有身在20层的邱秋。
邱秋和左柚正互相配合，极力地治疗受伤的人员，和辛戚曾经见到的一模一样。
辛戚不自主地跨步往里走，还没有走进去一米的距离，却被耳麦里降霜的呼喊声唤醒。
【小心——】
降霜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辛戚的身后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灯光骤然亮起，隐藏在黑暗中的人露出了他们本来的面目。
辛戚条件反射地抽出自己的匕首，她警惕地回身，将匕首举在自己面前格挡。
穿着整齐黑衣制服的安保人员一手举着电子盾牌，一手提着激光枪，毫不客气地对准辛戚的位置。
相比起他们的精良装备，辛戚手里的匕首就显得单调了很多。
“不愧是你。”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大屏幕后面传来。
辛戚一边戒备着安保人员，一边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夹杂着白色发丝的女人从屏幕后面走出来，她的身后是一众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口罩，看不清面容。
为首的白发女人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看出了辛戚的戒备说：“不用担心，这些安保人员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不会伤害你的。”
她轻巧地扬了扬下巴：“毕竟你是我们很珍贵的试验品。”
辛戚紧紧盯着女人露在外面的双眼，那双眼睛上遍布皱纹，肉眼可见地上了年纪。
然而她周身气质极佳，凛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你？”辛戚发出疑问，“你就是整个试验的负责人？”
女人耸耸肩：“负责人……或许这么说也没错。”
她瞥了辛戚一眼，目光在她手中的匕首上流连了一下，顿了顿说：“我劝你还是把武器放下，毕竟它也起不了多少作用。”
辛戚却冷笑一声：“大不了一换一，反正我这具身体也支撑不了多久。”
女人并不意外她知道这件事，更准确地来说，辛戚知道这些消息似乎都在她的意料中。
她双手揣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一步一步朝着辛戚的方向靠近：“你既然知道，那还是束手就擒吧，你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辛戚看着她一步步逼近的身影，攥紧了手中的匕首，坚定地站在原地不动。
她目光坚毅：“我宁可自裁，也不会如你们所愿的。”
女人的眼角微微垂了下去，似乎因为她的这句话而动怒了。
她的言语里充满着怒意：“你真的觉得我们会相信凭你自己就能走到这里？”
她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大屏幕上的画面根据她的指示疯狂倒退，竟然成功倒退回辛戚挖出芯片溜进安全门时的画面。
女人看着辛戚的面色瞬间变成苍白，冷笑了一声：“不如你现在试着联系联系降霜？”
女人直接将这句话点破。
辛戚心中突地一跳，不免想起之前降霜提醒她的话突然被打断。
她连忙点亮智脑屏幕，期待着降霜的出声应答。
然而足足等待了一分钟，她的耳麦里也始终没有人应答。
辛戚的心沉了下去，刚才的中断不是意外，而是这些人刻意的。
女人似乎看穿了辛戚的心思，再度上前一步，眼角带笑：“我们都没有想到一个人工智能会为了你放弃自己的利益，这点倒是可以纳入我们的研究范围。”
她打了一个响指，身后立刻有研究员打开智脑将这点记录了下来。
辛戚恨得咬牙，她几乎克制不住自己颤抖的身体。
“在你们眼里，我们到底算什么？”
她没忍住，问出了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其实辛戚的心底知道答案，自己对他们而言无非是小白鼠、试验道具罢了。
女人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大脑，轻描淡写地说：“你知道的，这些记忆应该都存在于你曾经的记忆里不是吗？”
辛戚一怔。
是的，记忆里参加实验的她也曾经将培养皿里面的人视为小白鼠，只不过如今地位转换，辛戚成为了那个培养皿里的人。
女人低头讪笑一声，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想要摘下自己的口罩。
“有的时候真的觉得我们很不一样，”她轻柔地说着，好像好友间地温柔细语，“可明明我们拥有着同样的过去和经历。”
女人的口罩被慢慢揭下，口罩后面的那张却让辛戚如遭雷劈。
她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那张脸分明和她一模一样，只不过眼角的皱纹和略微下垂的苹果肌都昭示着面前这个人的年纪比她大。
“你……你……”辛戚被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女人歪头一笑，那笑容就像是在照镜子。
辛戚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诡异感布满全身。
她一心想要会一会幕后之人，却没想到这人竟然就是自己。
“你是自然人辛戚？”辛戚喉咙干涩，缓了许久才终于将这几个字吐露清楚。
女人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没错，我就是你的基因提供者，自然人辛戚。”
她勾起唇角：“而你，是我的第49位人造人，049001号人造人辛戚。”
第60章 九次轮回
辛戚不敢相信。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是一个退出人造人试验组的人，是一个看不惯他们操纵人造人的人。
而现在这个站在她面前的自然人辛戚，却是一手主导了这场大型的人造人试验的罪魁祸首。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辛戚一脸困惑，“明明在我的记忆里，我……不，你根本不愿意参与这样的实验，甚至认为这是反人性的？”
自然人辛戚并不否认。
她的记忆有些模糊，想了一会儿才说：“不好意思我回忆一下……上了年纪记性总是不太好。……哦，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了。”
她很耐心地解释道：“你说的是不是还没毕业那会儿我参加的课题组？确实因为这段经历我做了几年的HR，你别说，还挺有趣的。”
自然人辛戚肯定地点了点头，身后的研究员们皆是眼观鼻鼻观心。
“48次实验中你们是不是在地板下面发现了秘书办那个人的尸体？”她顿了顿，换了种说法，“就是你第……几次？
后面立刻有实验员悄声提醒她。
“哦，第七次轮回，这个说法你应该熟悉很多。”她打了个响指，赞赏地看了眼提醒她的那个实验员。
辛戚没有回答她，自然人辛戚也没指望她回答，自顾自接着说：“那个人掌握了人造人核心技术，秘书办只是挡箭牌而已。他不愿意上交核心技术，就被干掉了。”
自然人辛戚说得轻描淡写：“他们问我愿不愿意接手这个项目，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我当然要接了。”
辛戚紧盯着她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辛戚竟然觉得有一丝违和。
但她没有时间深思，因为自然人辛戚冲她身后的安保队员们挥了挥手，那些安保人员齐刷刷地朝辛戚的方向围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