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命从开始便被投入实验，仿佛通关才是他们生存的意义。
辛戚觉得悲哀。
在她的记忆里，她有父母，有朋友，有爱好。
她还想去旅游，她的生命不止是这一场虚无的逃生游戏。
可这一切都不属于她。
只有那些反反复复在逃生游戏中挣扎的自己，才是真正的她。
“我好极了。”辛戚轻声说道，“……好久不见，白露。”
不知为何，白露听到她的问候竟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那就好，差点你就死了。】
白露将刚才她身体数值飙升的事情都说了，辛戚是有经验的，她一眼就看出自己身体的端倪。
辛戚扫着自己的身体数据，忍不住在心里苦笑。
七次轮回是降霜用半条命给自己打开了通道，而这一次，降霜又在自己即将崩溃的时候将自己唤醒。
冥冥之中，他好像救了自己不止一次。
“降霜……他还能回来吗？”辛戚轻轻摩挲着智脑问道。
【你放心，他将自己隐藏的很好，后台人员处理了一些小问题。】白露松了口气，【目前暂时由我接手，过不了多久他会回来的。】
那就好。
辛戚垂眸，悬着的心总算松了下来。
她一边回味着大脑里崭新的记忆，一边布局。
半晌她才像终于想起来了什么问道：“说起来，你接手了降霜的工作，那大雨呢？之前不是他……？”
白露沉默一瞬回道：【他的主机被摧毁，他试图逃走但失败了，大雨小雨正式从二十四节气中被除名。】
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名为大雨小雨的人工智能。
辛戚听到这个答案并不惊讶。
人工智能的势力尚不成熟，大雨小雨联合起来拼死一搏，却也以失败告终。
辛戚心情很复杂。
大雨欺骗了他们，但他也是最后告知她真相的那个人。
如果不是大雨，自己距离发现真相恐怕还要很久很久。
“算了。”
辛戚摆摆手，重新站直身体。
大雨的归宿是他自己造成的，任何人都无法拯救他。
辛戚自己还有许多难题需要解决，这次轮回才刚刚开局，首先她需要面对的是打通过好几次的第25层关卡。
……
一番混战后，辛戚随手扯了不知道谁的外套，将高尔夫球杆上沾染的机油擦干净。
对付这些机械狗她算是驾轻就熟，几乎不需要怎么判断便知道他们会从哪个角度扑过来。
相比起后面经历的关卡，这个关卡简单太多了。
她将球杆捆在自己身后背好，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在看到一旁正在帮助别人处理伤口的桃子的时候，眸光肉眼可见地变得温和了许多。
她径直走向桃子的方向。
于烨一直盯着她，他没有错过辛戚的任何一个举动。
在看到她向桃子走去的时候，于烨警惕地挡在了桃子身前。
这场战斗中于烨很清醒，从前这个瘦弱的女同事可不会什么格斗之类的招数，谁能想到她打起机械狗来利索的很。
根本就和之前换了一个人一样。
于烨不知道辛戚想干什么，他下意识地护住了身后的桃子。
辛戚奇怪地瞥了他一眼，目光绕过他，落在了被他严严实实挡住的桃子身上。
她伸手把于烨拨开，将右手在桃子面前摊开：“可以借一个发圈吗？头发有点碍事。”
桃子同样向一旁的于烨投去一个费解的眼神，她扒拉了一下口袋，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黑色发圈。
“这个我用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拿去。”
辛戚轻声说了句谢谢，将自己的长发扎了起来。
人群中有人受伤，大家忙着彼此处理伤口，没有人注意到辛戚一个人一边扎着头发一边围着办公室打转。
她看着无比熟悉的25层和满地的机械狗碎片，又看了看正在几米开外认真钻研的技术部几人，思考着自己的后续安排。
走着走着，辛戚想到了什么，她点亮了智脑。
白露很快在耳麦应声。
“我有一个问题一直很好奇，”辛戚问道，“你们都说有一个人成功地通关了游戏，那个人究竟是谁？”
【……】
白露久久不说话，久到辛戚以为她也被上了限制不能说话。
刚想扯开话题，却听见耳麦里白露开口说：【确实是有一个人……】
她缓缓说着，仿佛这是什么不可触及的秘密，连语调都放低了许多。
【那个人就是自然人辛戚。】
第48章 安庆宇
突然间，辛戚好像明白为什么公司会选中自己作为不断轮回的对象。
在自然人辛戚有过一次通关经验后，人造人辛戚首当其冲成为了最优选择，因为她是最有可能再次成功通关的那个人。
好像所有的不合理都在此刻变成了合理。
辛戚沉默片刻问：“自然人的我就用这一条命就通关了这个游戏么？”
白露关注着她的表情，某些时候，不懂感情的人工智能似乎也能和她们共情。
【自然人采用模拟实验的方式进行逃生游戏，也就是俗称的VR模拟。】她解释道，【她是在VR模拟中唯一一个成功通关的人。】
辛戚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所谓自然人高高在上，连亲身体验自己设计的游戏都不敢，只敢躲在屏幕后面用着虚拟的身份。
而他们扭头就可以将自己和其他同事们扔进这个他们精心设计好的地狱。
要知道，使用VR和实际参与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人在亲身体验游戏中总会觉得自己只有一条命，用起来也会格外珍惜；可VR不一样，说到底那不是自己的命，就算没了也并没有什么大碍，自然人辛戚应当更豁得出去。
辛戚的心中一瞬间闪过了很多念头，她甚至快速地将自己的过往经历回忆了一遍，尽管那些经历并不属于自己。
“我明白了，”她抬眸，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总要会一会他们的不是吗？”
白露透过监控看着她的状态，一向平静的程序竟也随着她的眼神而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她的程序在数据中震动，似也跟着辛戚的状态激荡了起来。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
辛戚收获了关键性的线索，她和之前一样，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等待着奖励的发放。
难怪七次轮回的时候碰见的小白狗这么热情，原来它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自己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小白狗还会不会来了。
她一边进食保持体力，一边观察着周围其他人的一举一动。
奖励不多时便发放了过来，她依旧是这一层游戏的第一名，奖励内容也和之前没有什么差别，只不过辛戚等待了很久，始终都没有见到那只摇着尾巴的小白狗出现。
辛戚也不意外，这些好像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接过属于自己的包裹，微微垂眼，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
她好像已经适应了无论什么时候都有条小尾巴跟着的感觉，突然少了些什么还真有些不习惯。
“你叫辛戚是吗？”一道低沉的男声自她身后响起，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辛戚回头看去，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站在她身后爽朗地笑着，那张脸她倒是不陌生，是前几轮带着众人一路往上的陈浩。
说起来前几轮她倒是听到过一些陈浩的消息，降霜曾说30层的医疗舱已经解锁，说明陈浩他们一行人起码一路顺利到了30层。
至于再往上，她也不知道了。
辛戚点了点头回道：“是的，有什么事吗？”
陈浩挠了挠头，回头看了看他身后，欲言又止。
辛戚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后面，只见几个技术部的男人正满脸期盼地盯着他，目光热切地辛戚都能感受得到。
“咳，是这样的，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想要往上走，去顶楼寻找线索，看看能不能做直升飞机出去。”他被那几个人催促的目光整得老脸一红，“我们刚才看你身手很不错，想邀请你和我们一起走。”
倒是挺巧的。
辛戚原先没想到他们会再次来邀请自己，按照她的计划，无论有没有人同行，她都会一路向上。
上一轮结束的时候武装队伍到达的速度非常快，以这样的速度推算，武装队伍必定不可能离大楼太远。
辛戚有留意到他们的脚步声是从上往下走的，也就意味着他们是从楼上下来的。
说不定实验的大部队就在他们头顶呢？
她仰头看向自己的头顶，从25层到楼上还有25层，其中的道路必不会比之前来的轻松。
但既然她现在本就身处死胡同里，不拼上一把又怎么知道自己会不会有生路呢？
她叼着面包缓缓站起身，陈浩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