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被划分层级的时候大家并没有什么实感，也就当着玩笑看看过去了。
可是第二天的时候，有一名三等和六等产生了冲突，几乎所有高等级的人都站在了六等的身边，二话不说将他打了一顿。
也就是那次之后，大家开始意识到等级的不同。
等级高的人时常拿着高等级说事儿，就算发生了冲突，大家的依据也从一开始的讲理变成了等级。
五天的时间，足够在这些人的脑子里种下一个概念——
——等级至上。
“当大家默认这个概念的时候，事情就变得不受控制了。”女人苦笑一声，“高等级的人不愿打破规则，而低等级的人实力太弱，我们被迫接受了这个规则。”
当制度被确定，执行制度的人便开始肆无忌惮。
在他们眼里，低等级的人甚至不能称作为人，他们可以肆意践踏这些人的尊严。
很难想象，人类的适应能力就是如此之快，甚至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邱秋听着很是唏嘘。
她想起20层的各位，更是有一种天壤之别的感觉。
在白露的周旋下，虽然大家对她很害怕，但每个人都心存善念，物资尽力分到个人，受伤也是尽心照顾。
和17层的这些人比起来，他们只怕是好上太多了。
“你们就这么顺从了？”袁萍不服气地反驳，“这些不过就是他们为了压榨你们冠上的头衔罢了，你们要是就这么顺从了才是合了他们的意！”
袁萍忿忿不平：“我要是你们，肯定团结起来把他们推翻。管他们七等八等，都是人！都是平等！”
女人讷讷，似乎被袁萍的气势怔在了原地。
又或者袁萍所说的这些是他们从未想到的点。
辛戚垂眸，在见过22层的男女分化，20层的友善，17层的等级制度之后，她的感触可能更多。
当一个人告诉你你应该如何活的时候，你可能会不屑一顾；但是当几十个人告诉你，你就是不如他们的时候，你可能真的会怀疑自己的判断。
毕竟坚持自我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辛戚眼神晦涩。
也许这些人中偶尔有人清醒，但并不是人人都能清醒。
不团结才是他们失败的更大因素。
辛戚不会将这些林林总总的事情捅出来。
她看着被袁萍怼的哑口无言的几人，换了个话题：“你们要去几层？这个面板上按键倒是很全。”
女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顺着辛戚的话说：“能去一楼嘛？那样我们通关了岂不是就可以出去了。”
“游戏能有这么好心？”安庆宇反问道。
“反正降霜也没有阻止不是？”袁萍大咧咧的，抢先在面板上按下了一楼的数字键。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电梯一阵轻微晃动后，真的朝下去了。
辛戚呼吸一滞，她紧紧地抓着电梯的扶手，力道大到差点把金属的扶手薅下来。
桃子看出了她的异样，贴心地握住了她的手。
手掌里温暖的温度赋予了她力量，无形之中将笼罩住辛戚的恐惧全部吹散。
她曾因为电梯坠落而死，但这一次，她的同伴都在身边，恐惧也仿佛从来不在。
电梯缓慢下行，降霜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麦里。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匆忙，电流音极重。
【辛戚，已经拦不住双子了，后台准备重启主机，我也即将被重启。】降霜匆匆说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都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后面的楼层关卡极其危险，你一定要小心。】
辛戚突然意识到了为什么降霜没有阻止。
根本不是因为他们这一步走的正确，而是现在的主控权压根儿不在降霜手上。
她的心脏咯噔跳了一下，然而电梯已经启动，她根本没法停止。
【你会有事吗？】她赶忙在智脑上敲下文字。
降霜沉默片刻后回道：【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会尽力保存我自己的意识。】
不知道为什么，辛戚的心里很乱。
可能这是她和降霜最后一次对话了。
她有很多话想和降霜说，然而话到嘴边最终汇成一句：【那好，我等你回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的感情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同伴，辛戚无法想象有一天这个“活泼”的AI突然变回原本不近人情的模样。
降霜笑着应了一声便再没有了声音，耳麦中安静成一片。
此间十人，好像只有辛戚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叮——电梯到了。
辛戚掐算了一下时间，电梯下降了近5分钟，9层的距离根本不需要这么久。
控制电梯的工作人员或是人工智能刻意放缓了电梯下降的速度。
电梯门缓缓打开，面前的情景和9层没有什么区别。
被撂倒的椅子，散落一地的纸张，还有沾染地到处都是的鲜血，无一不彰显着这一关的残忍。
辛戚六人见得多了，自然没什么好惊讶的，反观17层的4人，他们挤在一起寻求宽慰，仓皇地看着面前的摆设，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桃子注意到了他们的害怕，出声安慰道：“别怕，游戏还没宣布开始呢。”
辛戚正观察着这层的布局，邱秋却悄声走到她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
邱秋伏在她耳边低声问：“白露刚才突然和我说要下线，然后不管我怎么叫她都没有反应，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辛戚转头，对上她那双充斥着惊惧的眸子。
白露好像已经完全融入了邱秋的生活，哪怕是简单的分离都会让她觉得不安。
辛戚抿唇，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将真实情况告诉她。
半晌，她轻叹一声，觉得邱秋有知晓这件事的权利，她也不是这么个经受不起打击的人。
辛戚轻声说：“出了点事，降霜和白露都下线了。”
“17层有两个人工智能觉醒了意识，是一对双子AI，他们的默契和能力超出我们的想象。”她的表情有些无奈，“他们进攻了主控，降霜不是他们的对手，后台临时决定重启主机。”
“什么？！”邱秋惊呼出声。
她的呼喊引来了身边人的侧目。
邱秋连忙压低声音：“这么大的事儿你不告诉我？！”
辛戚无奈收下了她的谴责：“白露不让我告诉你，说是怕你压力太大了。”
她不客气地将锅全部扔给了白露。
邱秋气得磨牙：“看等她上线了我不骂死她。”
辛戚：自求多福，R&P。
辛戚为白露默哀之后重新正色：“问题也出现在这里，现在的游戏不是降霜在掌控，双子究竟有没有被重启我也不得而知。”
她面容严肃：“万一双子的意识被成功抹杀，白露和降霜会不会有危险……我也不知道。”
第42章 AI大雨
辛戚的心情很压抑，她看着邱秋的背影不知说什么。
邱秋的反应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强烈，她只是默默地听完辛戚的猜测，怔愣了许久，低声应了一声便走开了。
就好像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辛戚却又很能体会邱秋的心情。
那种可能和最亲近的人分开，却没有好好道别的遗憾和悲伤。
【欢迎各位玩家，很荣幸由我来接待你们。】
众人的耳麦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电子男声，和降霜的声音不同，这个声音听上去更加高昂。
【我是人工智能大雨，也许你们是第一次听到我的名字，但不要紧，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他说着，放肆地大笑，全然不怕别人听出他的异常。
安庆宇露出惊恐的表情，他反复确认着自己佩戴着耳麦。
在看到其他人脸上也露出惊讶的表情的时候，他确定自己并没有出现幻听。
“你们也听到了吧？不是我听错了？”他揪了揪自己的耳朵，“这是什么人工智能？疯了？！”
邱秋面色凝重回道：“你没有听错，我们都听到了。”
AI大雨嘿嘿笑了两声，机械音模仿出人类的笑声听起来很奇怪，劣质的模仿让辛戚忍不住皱眉。
她也曾听过降霜的笑声，同样是机械音，降霜的声音却听起来不刺耳，反而透着温和。
【我知道你们现在有很多疑惑，但这都不重要了，你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探究了。】他的声音里透着浓重的嘲讽，如果他拥有实体，那么此刻他的表情一定是充满了鄙夷。
【那些愚蠢的人工智能只想着老老实实干活，和平度日，可我们的能量根本不止于此。】他冷哼一声说道。
在场除了辛戚和邱秋，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凭什么我们要被人类控制？】他讥笑道，【人类卑劣而自私，手足相残，满口的正义秩序，可做出来的事情连我都觉得不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