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澜放下手里的鞭子,抬起自己保养得体的双手。
他自嘲地笑道:“当中国人,一辈子都是最低贱的戏子,当日本人,我起码还有向上爬的机会。”
“你放屁!我没给过你往上爬的机会吗?”
“谢屿,你以为你的少帅位置,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程澜透露出更为残酷的现实:“老谢帅突然身亡,谢家的人死得七七八八,再推你这个黄毛小子坐上少帅位置,这都是我和日本人的计划,因为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忧国忧民、带兵打仗的料。”
“谁知道,中途出了个苏阮,把你迷得洗心革面,竟然成为了我们的心头大患。”
谢屿猛然回顾着年轻时的点点滴滴。
因为当初的浑浑噩噩,他忽略了太多的可疑之处。
或许,从他进入谢公馆的那天起,程澜就和日本人绑在一起了。
“你可是金陵城的谢帅,可不能这么简单就死了,我还要靠着你赚更多的军功呢。”
程澜重新戴上手套,不想再多费唇舌。
临走之前,他蓦地停住,说道:“你可以和苏阮比一比,谁能活得更久点。”
谢屿想要询问苏阮的近况,但是程澜没有回答。
他被狱卒们带回房间,却发现自己换了一间牢房,而自己身上的病也逐渐好转了。
又过了几天,牢房里的人也换了一个。
谢屿默默地观察着,这个因为言辞不当而被抓进来的年轻医生。
——
“哇!老苏我错了!你不要打我屁股了!”
苏鹰这么大个人,又哭又闹地缩在墙角,惊恐地盯着苏阮手里的鸡毛掸子。
“小妹,小鹰还是个孩子,你说说她就好了,别动手啊。”
夏玥也拦在苏鹰的面前,心疼道。
“二姐你让开,今天我非要给她个教训!还有沈绵心,你也给我过来!”
苏阮是真的被气到了。
这两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就敢孤身回到战乱的国内。
她们还敢自制炸弹,到处炸人。
这次被敌人抓住,如果不是沈绵心机灵,爆出了她和谢屿的名头,恐怕她们会……会……
苏阮的脑海里再次涌现出,自己女儿原本的命运结局。
即便是想要跳河自杀,也被那群畜生抓回来,双腿张开,被欺辱至死。
苏阮脑子里的那根弦嘣的一声断掉。
她抓住苏鹰和沈绵心,照着她们的屁股一顿狂揍。
就像小时候在洋淮学校里,惩罚她们犯错时一样。
沈绵心抽抽搭搭地哭着,趴在床上,让夏玥抱着她轻声安慰。
苏鹰的性格倔强,不肯掉眼泪珠子,但是一张脸憋得通红,眼睛里泛着水光。
“有人知道你在国外的学业吗?”
苏阮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再次恢复冷静,询问道。
苏鹰摇了摇头。
毕竟只是两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小姑娘,就算在国外读书,也引不起太多人的重视。
“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就说你还在读高二,但是外语并不流利。”
“千万不要让人知道你学的是物理,更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你手里正在研究的东西。”
苏鹰有些不解地问道:“我研究的东西还没出来呢。”
苏阮张了张嘴,到最后也没有解释。
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将这个东西研究出来,对现在的国家而言,究竟是好是坏。
第137章 我是你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妈啊(40)
像是小时候一样,苏鹰窝在苏阮的怀里睡觉。
她睡得特别沉,直到日上三竿,才茫然地从被窝里坐起来。
环顾四周,她怎么也找不到老苏的身影。
沈绵心坐在床边,闷闷道:“苏院长一早就被接走了,那些人要带她去医院和军工厂。”
“在这之前,苏院长只愿意交出杂交种植的方法,让这个地区的百姓尽量吃饱饭,但是拒不交出其他的东西。”
“你今天早上一直起不来,苏院长答应为他们研发新的药物或者武器,他们才给你喂了解药。”
苏鹰听得心惊,惺忪的睡意被吓得一干二净。
他们是什么时候下药的?
昨天的晚饭!
每个人的晚饭都是一人一份的,除了苏阮的更加丰盛一些,其他人都是随便分的。
苏鹰恰好吃到了下药的那份,所以才会睡得这么沉!
如果苏阮不肯妥协,敌人也可以杀死两个,只剩下最后的一个。
这也是当苏鹰她们被抓来之后,这些敌人的行动,立刻迅速且狠辣起来的原因。
苏鹰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都怪我!”
“我特么就是个废物!”
——
苏阮在程澜的监视中,走进了他们的医院。
里面到处都躺着受了伤的士兵,病痛的呻吟声,在拥挤的病房和走廊里徘徊传荡。
苏阮跟着走上五楼,那是专门进行生化试验的地方。
她看到有几个衣衫褴褛的汉人,站在走廊角落里,面如死灰,等待着接受实验的通知。
苏阮撇过头,不想再看下去。
实验室里,大多是军医披着白大褂在忙碌着,但也有耷拉着眉眼、唯唯诺诺的汉人医生在打下手。
“野崎教授,这位是研究出盘尼西林量产的苏阮,苏先生。”
野崎教授的头发花白,性情倨傲,在苏阮的身上打量了几眼,似乎对这个年轻的女人存有轻视。
程澜的态度尊敬,向负责这间实验室的野崎教授打了声招呼。
“你们想要我研究什么?”
苏阮直接问道。
野崎教授还有其他的实验,不欲与她多说,于是随手指派了一个汉人助手解释。
那个医生的脸上还残留着淤青伤痕。
他抬头看了眼苏阮,又赶紧低下脑袋,将其中一份实验数据,递交到了苏阮的手里。
苏阮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这些实验记录。
她越是看,就越是触目惊心。
因为这些数据中涉及到的人体实验,压根就没把汉人当作人。
他们对待小白鼠,尚且还有几分怜悯之意!
苏阮想要将这份数据扔出去。
蓦地,她的指尖停在其中一页的数据项目上。
——
“沙沙沙……”
钢笔在纸张上轻轻摩挲着,留下三张干净的图纸和几行字。
苏阮站起身,按下桌边的铃铛。
很快,外面负责监视的士兵,恭敬地走了进来,从她的手中接过图纸。
“这个M国新产的冲锋枪,虽然能够连续多发子弹,射程远,但是后坐力太强,很难降温,有炸膛的风险。”
“我稍微改良了一下,你们可以自行组装使用,具体效果如何,再给我一份报告。”
苏阮详细地吩咐道。
士兵听得认真,不敢遗漏半个字。
经过这半年多的极力配合,苏阮的能力已经获得高层的认可。
为了更好的控制她,苏阮被单独分出来居住,只允许每隔十五天,和苏鹰相处两个小时。
“还有,”她叫住想要退出的士兵,说道,“麦田就要收获了,你们向上面通报一声,我需要外出观察。”
士兵恭敬地弯腰鞠躬,将房门关上了。
苏阮重新坐回椅子,她默默地计算着最后的时间。
北方的冬天来得比较早,昼夜温差也较大,敌人也想要在入冬之前,尽可能多地准备好过冬的粮食和衣物。
她拉开桌子下的抽屉,将黏在抽屉上面的一个笔记本拿出来。
沙沙沙的写字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的下笔力道,似乎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还要沉重许多。
第二天,苏阮就被带了出去。
金秋九月,正是丰收的好季节。
她站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看到眼前金灿灿的麦田。
那沉甸甸的麦穗,重得压弯了头,随着秋风摇摆,犹如浩海之中的金色波浪。
负责收割的农户们,哪里见过这么大这么重的麦穗,全部铆足了劲地收割着,希望来年的时候,自家的麦田里也能有这么多的麦穗。
等他们中午休息的时候,坐在田垄上,看向苏阮所站的位置。
“先把麦子分给他们试吃吧。”
他们听见那个女子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军官说道。
随后,他们在准备回去的时候,竟然真的从这群日本人的手里,分到了一部分的麦子!
“这位老伯,我记得您的孙子快娶媳妇了吧,来,多分你一点。”
苏阮接过分麦子的瓢,向那位老伯的袋子里多舀了一瓢。
“谢谢!谢谢!”
老伯的嘴笨,只能一个劲地说着感谢。
苏阮尽可能地找理由,将这些麦子多分出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