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足以说明他们对农业的重视。
苏阮没有任何的保留，将所有的知识和经验，倾囊相授。
“你这是准备向我们交投名状了吗？”
在将苏阮送回房间的路上，程澜垂眸，用一种情绪不明的语调问道。
苏阮淡笑道：“我只是不忍心这世上有太多的人在忍饥挨饿。”
“你们生性多疑，当粮食收获的时候，你们肯定会先让饿肚子的老百姓试吃一段时间，确定有没有问题。”
“这样，也能让他们在下个冬天，更有希望地活下去。”
这个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又无懈可击。
程澜清楚她的性格，绝没有说得这么简单。
但他没有戳穿，只是让苏阮回到房间，派人在外监视把守。
夏玥见她终于回来，松了口气，道：“你可算回来了，我一整天都被关在这里，想着你会不会出事。”
“我这么有才华，他们可舍不得让我去死。”
苏阮开玩笑似的说道。
“可万一呢？你越是有天大的本事，又不能被他们完全掌握，只会让他们越想要杀了你。”
这些年里，夏玥也有了几分见识。
她知道苏阮的处境，犹如走在钢丝之上。
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苏阮一身疲惫地坐在床上，抬眼望向绞上铁丝网的窗户。
外面的日暮西山之景，让她多了几分怅然。
“我这条烂命也活不长了，还不如……”
苏阮没有说下去，因为她接收到了夏玥的瞪眼。
她晒然一笑，倒在床上。
“二姐，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吗？”
夏玥正在拧着洗脸巾，脑海里掠过一个近乎忘却的身影。
旋即，她好笑道：“我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说什么喜不喜欢？”
“虽然我和谢帅没什么感情，但我毕竟还挂着姨太太的身份，在谢公馆里衣食无忧了将近二十年。”
“就这样我还不知足，还要出去找男人吗？”
苏阮又从床上坐了起来，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如果等这场战事结束，你又恢复了自由身，总不能一个人过后半生，还是找个老实可靠的男人……”
“怎么会是一个人？我还有你和苏鹰呢！”
苏阮想起自己的这个女儿，释然笑道：“是啊，还有苏鹰，她可以多陪陪你。”
也不知道，苏鹰在国外过得怎么样了？
——
重新站在故国的土地上，苏鹰这才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沈绵心跟在她的身后，发出物是人非的感慨。
她们才离开不过五年的时间。
那个曾经摇摇欲坠的国家，终于从纸醉金迷的假象中，显露出原本的满目疮痍。
“我们该怎么进入金陵？”
沈绵心问道。
苏鹰摇了摇头，道：“我们先不去金陵。”
沈绵心有种不太妙的预感，紧张道：“那我们去哪里？”
苏鹰的嘴角紧抿。
她爸爸身死，金陵城被围攻，不仅有敌人的步步为营，还有其他军阀的私下算计。
家恨与国仇，这笔账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她和沈绵心装作逃难的世家小姐，再用兜里的钱疏通了关系，顺利地进入金陵城后面的军阀驻守的城市。
苏鹰在城中悄悄搜寻着炸药的原料，制作着简易版本的C4炸弹。
沈绵心处事圆滑一些，每次都将起疑的官兵糊弄过去。
等准备好之后，苏鹰以出门寻找亲人的理由，用一大笔钱买通了下层的官兵小队。
她和沈绵心穿上了一身军装，伪装成为军队人员。
趁着军队巡逻的时机，她们也随之出了城。
她们没有寻找亲人，而是顶着士兵的身份，将炸弹投了出去。
因为对金陵的势在必得，导致两方人心照不宣的互不侵犯。
而苏鹰的所作所为，逼着敌人必须反击回来。
同样的方法，苏鹰使用了几次。
她暂时成功地分散了对金陵的集中火力，也将其他想看戏的军阀拉进这趟浑水。
但是这样的做法，显得天真了些。
她们的年龄太小，又长期不在国内，拉拢不到合作的人，只能孤独作战。
很快，又一次爆炸之后，苏鹰和沈绵心被抓住了。
——
当苏阮从稻田里回到住处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房间里多了两个人。
“老苏，我、我回来了。”
苏鹰扯了扯破洞的裤子，特别小声地说道。
她很想要抱一抱苏阮，但是又想到，自己执意回国却成了老苏的累赘，心里又产生了负罪感。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苏阮的神色。
感觉到长时间的沉默，她心里更是惴惴不安，还想要开口道歉。
蓦地，温暖且柔软的怀抱，将她轻轻地拥了进去。
她听见老苏近乎感慨的声音：“都长这么大了，我还记得你在襁褓里的样子。”
一直坚强的苏鹰，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老苏，我好想你啊！”
苏阮伸手捏住她的脸颊，笑得有些冷：“乖，告诉我，你在国外，还有回国之后，都做了哪些蠢事。”
苏鹰的哭声立刻刹住，觉得后背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第136章 我是你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妈啊（39）
幽暗阴森的牢房里，传来阵阵痛苦的呻吟声。
谢屿躺在冰冷的床上，浑身的累累伤痕，气若游丝，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望向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有几只蚊虫飞过，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咳！咳咳咳！”
和他同一牢房的犯人，不断地剧烈咳嗽着，像是肺痨一般，蜷缩着身体。
没过多久，那个犯人的咳嗽声渐渐微弱，直至停歇。
当那个犯人的身体出现尸僵，散发着恶臭之时，负责看守的人匆匆赶来，将草席一裹，扔了出去。
谢屿见证了那人从生到死的全部过程。
但他不知道这个犯人究竟是谁，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样的事情并不稀奇。
能被关在这个监狱里的人，早就注定了生不如死的结局。
“咳……咳……”
当尸体被扔出之后，谢屿的身体开始忽冷忽热。
喉咙里，再也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伴随着咳嗽的愈发剧烈，有血丝混杂着唾液，充斥在口腔里。
“把他带出来。”
一道熟悉又冰冷的声音。
当谢屿重新恢复意识之后，他被绑在了处刑的椅子上。
“醒了？”
谢屿微眯双眼，在晦暗的光线之中，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双日式军靴。
随后，是一只拿着黑色长鞭的手。
那手很干净，与黑色的长鞭有些格格不入，倒是更适合唱戏。
谢屿的视线慢慢往上。
他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却又觉得如此陌生。
他看到那人压了压帽檐，学着他平时的嚣张笑容，道：“谢帅，鄙人山本澜，好久不见。”
听到“山本澜”这个名字，谢屿忽的笑了。
“当年我曾经问过你，做日本人还是做中国人，原来你选择做一条狗……唔！”
一道鞭子打在他的身上。
那鞭子上有着密密麻麻的倒钩，还沾着盐水。
打在谢屿的身上，一瞬间就皮开肉绽。
谢屿疼得呲牙咧嘴，但依旧不服输地大笑道：“你特么算个屁的日本人，你不过就是一个日本人和女佣醉酒后生下的杂种！”
“那个日本人不认你，你妈就把你卖给了班主，如果不是我帮你，你早就被人玩烂了……嘶！”
程澜的脸上带着惯常伪装的温润笑意，只是那双眸子冷如寒冰。
谢屿知道他的身世是痛点，便故意戳着他的心窝子骂，也不管自己身上挨了几鞭子。
“这么多年，让你和我装成兄弟，还真是委屈你了。”
“是啊，我们都是一个戏班出来的，结果我的命最好，不仅成了谢家的儿子，原本该受的罪，也让你顶替了，你八成是恨死我了吧。”
“呵，你肯定在心里骂我是个蠢货，是人是畜生都分不清楚。”
程澜的神情淡漠，没有表现出半分的愤怒，只是下手的力道又狠了三分。
他听到谢屿提起当年的事，也毫不避讳地说道：“你一直都弄错了这件事，不是我替你受了罪，遭到那个老混蛋的羞辱。”
“接近谢家的老元帅，套取军部情报，这就是我最初的任务。”
“你这么多年的怜悯和愧疚，赶紧收回去吧。”
谢屿的瞳孔骤缩，他更加愤怒地骂道：“日本人给你下了这种任务，压根就没把你当作人，你为什么还要……”
“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