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就没有永远的王侯,也没有永远的草民。”
“你也不往上数数,看看你的祖宗十八代,哪个不是从种地的泥腿子出身的?”
“你以为你有个大帅当爹,就能把我给埋了?我反手就把你给埋了。”
苏鹰被教训得脑子有点懵。
她的脑袋一直被苏阮戳了又戳,既委屈又愤怒,哪里听得进这些话。
她咬着嘴唇,在心里暗暗发誓。
等她被救出来了,就给这个女人一梭子弹。
然而,她被埋进土里整整一天,愣是没人来搭救她。
大太阳晒得她满头是汗,肚子也在咕咕作响,这是她最难熬的一天。
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孤立无援处境。
她是最受宠的女儿,也是谢家唯一的女儿,谁对她不是毕恭毕敬的。
就算她打跑了全部的老师,也没人敢拿她怎样。
唯有这个新来的坏女人。
直到太阳下山,苏阮端着一碗饭菜过来,蹲在苏鹰的面前。
“饿了吗?”
她笑得可恶极了。
但是苏鹰的眼睛全落在那碗饭菜上面,咽了咽口水,特别不情愿地说道:“饿了。”
“还觉得自己是上等人吗?”
“不是了。”
“愿意种地了吗?”
“……愿意。”
苏阮命人将她重新挖出来,给了她一碗饭,然后让夏玥监督着她,把这块空地都挖一遍。
不锄完这块地,就不准她睡觉休息。
苏鹰:“……”
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她的手臂因为昨天的连打一百发子弹,还没有恢复过来。
又要锄这么大的一块地。
她的手会废掉的!
夏玥也心疼地说道:“要不等明天吧。”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但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苏阮留下这么一句话,特别冷酷地派人监督苏鹰的锄地进度,不准她偷懒。
“妈,她到底是谁啊?凭什么这么对我!”
苏鹰不服气地拽着夏玥的裙角,指着苏阮离开的背影,愤愤问道。
夏玥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
洋淮女子学校。
齐岫嫣正在被气得跳脚。
“你们就不能把衣服穿好吗?不要再摆弄你们的香水琴弦了!”
“这里是学校,不需要你们打扮得花枝招展!”
“还有其他的人呢?还在上面睡!?”
她快被这群窑姐气到吐血了。
苏阮昨天将洋淮馆买下来,就先让她管一管这些女人。
但是,这些女人懒散惯了,压根就不愿意听她的话,没有所谓的恩客上门,她们就自顾自地聊着天。
洋淮馆里将近一百多名的女性,光是说话声,就能将她彻底淹没了。
鸨娘躲在后面数钱,冷眼看着她的白费功夫。
“你们都闭嘴!”
齐岫嫣被气炸了,将椅子大力地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哎哟,小姑娘好大的脾气,你这样可是找不到男人疼的。”
其中一位为首的女子,调侃似的笑道。
“找什么男人?你以为我是你们啊,没了男人就活不下去!”
齐岫嫣对着这些女人,恨铁不成钢地怒斥道:“这里是学校,是让你们读书学习的地方,不是让你们整天偷懒,研究怎么勾引男人掏钱的风流场所!”
她这话一说,立刻引得哄堂大笑。
所有的窑姐们纷纷笑出了声,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让女子读书学习?多新鲜啊!”
“小姑娘,你怕不是读书读傻了吧,真要这么有爱心,不如你掏钱养活我们算了。”
“是啊,让我们读书,还不如让我们岔开腿呢。”
“小妹妹,你还是开门让我们做生意吧。想读书的人那么多,干嘛非揪着我们呢?”
齐岫嫣被这些不知羞耻的话,气得脸颊涨红。
她也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苏阮一定要买下这个洋淮馆,一定要教这些窑姐读书?
天底下那么多需要读书的人,怎么就非要教这些女人?
第116章 我是你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妈啊(19)
苏阮刚刚迈入洋淮女子学校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浓郁香粉味,让她皱了皱眉头。
“看来你们休息得很好,那就开始上课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走向立着黑板的讲台上面。
齐岫嫣在她的面前跺着脚,告状道:“苏阮,她们根本就不好好学习,一会儿照镜子补妆,一会儿梳头发。”
苏阮看向下面毫不在乎的窑姐们,笑道:“没关系,我会在这周末设置周末考,倒数前五名的,负责清扫一周的厕所,直到下次的周末考为止。”
“诶,你凭什么让我们扫厕所啊?!”
“就是,厕所臭死了,国外进口的香水都掩盖不掉那股臭味!”
“我们不要考试!我们不要读书!我们就要接客!”
听着底下女性们的抗议声,苏阮的眉头抽动,抿了抿双唇,颇有些怒其不争。
“你们为什么不愿意读书学习?”
她耐着性子询问道。
下面的窑姐,说着一口娇媚的语调,戏谑道:“那你倒是说说,我们读书能有什么用?”
“那个小妹妹教我们认字,学洋文,还要学什么数理化,这些东西能赚到钱吗?能比我们一晚上赚得多吗?”
齐岫嫣鼓了鼓脸颊,怒道:“你们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接客啊?”
“难道你们想要一辈子这么没尊严地过下去吗?”
窑姐的大红唇轻勾,轻蔑笑道:“尊严?那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我爸在工地上受伤瘫痪,我妈一个人养我们姐弟三个,我妹妹在火灾里毁了容,我弟弟是个天生的跛子,如果我不来这里做妓,我怎么养活他们?靠着你教的那些之乎者也,还是1234?”
齐岫嫣咬着嘴唇,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见她答不上话,窑姐的笑容也渐渐收敛,愈发烦躁道:“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就不要随便乱发善心了,想拉我们离开这个泥潭。”
“打我们进入这个地方,我们就没想过出去,这个世上压根就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你会允许一个做过窑姐的女人,当你的邻居,你的朋友,你的妯娌?”
齐岫嫣自己也有些茫然,她自幼生活在富裕的家庭里,又在开明的环境下学习,便很难对这些女人感同身受。
她总觉得,自己都屈尊来教她们读书了,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但她忽略了一个事实。
世人都说读书好,但是这读书好的基础是建立在考科举做官之上的。
那是男人的权利,女人只能沾点边角料。
在这个依旧封建的社会里,即便涌入了大批的思想潮流,却仍旧改变不了如今的现状。
大多数的女人,只能拥有嫁人这一条正经出路。
除此之外,她们找不出第二条路。
“浪费时间。”
瞧着齐岫嫣愣在原地,窑姐们失望至极,准备起身离开。
“哒哒哒。”
蓦地,粉笔书写着黑板的声音,吸引着她们的注意。
苏阮默默地将原本黑板上的教学内容都擦掉,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书写着龙飞凤舞的一行字。
虽然那些窑姐大多数都不识字,但也能认出这字迹展现出的力量。
“你们问我读书的用处,我可以回答你们。”
“只要你们好好读书,我就可以让你们吃饱饭,赚够钱。”
“尊严这东西,不是靠学出来的,更不是靠说出来的,而是要靠你们自己的双手争取出来的。”
苏阮抬起右手,指向外面的宽阔河岸。
其他人也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只看到了岸边堆起来的砖块水泥。
看到她们疑惑的神色,苏阮朗声道:“我可以向你们承诺,三个月之内,在那里会建起一个服装厂。”
“到时候,我会给你们分配工作。”
“只需要你们努力地工作,就可以赚到养活自己或者养活家人的工资。”
工作?
这个词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从来都是男子在外面工作赚钱养家,很少有提供给女人的工作岗位。
因为女人不识字,也没有足够的体力,所以她们找不到工作,也就不可能感受过掌握经济大权的自由。
靠着男人过活,不只是因为她们的惰性思维,更是因为只有男人才能赚钱。
古代封建社会的男权之上,其本质上是男女生产力的不同。
在中外的历史里,男子的力量大于女性,产出更多,自然占据了社会的主导地位。
然而,伴随着E国的工业时代开启,机械的生产逐渐磨平了男女生产力上的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