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想要亲自去确认。
“叩叩叩。”
夏玥正在和苏阮叙旧,乍一听到叩门声,以为是端茶过来的下人,开口道:“进来吧。”
然而,当她看到推门而入的人,顿时哑然,匆忙起身。
她的神色有些慌张失措。
苏阮看到她的表现,放下手中的欧式茶杯,转头看向来人。
站在门口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军装,上面的两颗扣子被解开,露出精致的喉结。
他的相貌比普通女子还要昳丽妖冶。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像是在细细地打量着她。
与那些书中的娟秀字迹不同,眼前的这个女人站得挺直,透着一股寒雪立红梅的冷艳。
一双眼睛宛如沾着糖霜的葡萄,盛在白玉瓷盘上。
两个人都在观察着对方。
蓦地,谢屿撇开目光,喉结滑动。
他感到有些口渴。
“初次见面,谢帅。”
苏阮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道:“我是苏鹰的老师,苏阮。”
“苏阮?”
谢屿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莫名地觉得,这名字更加地适合她。
“苏老师看起来很年轻啊,不知道你有什么资历,能够做我女儿的老师?”
谢屿像是个占便宜的登徒子,走到苏阮的面前,微微弯下腰。
他与苏阮面对面,不过一拳之距。
苏阮丝毫不为所动,只是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叠证书与学位证:“这些是我在国外进修时获得的奖项与学位,请谢帅过目。”
啪的一声,直接甩到了谢屿的怀里。
有两本还故意扔在他的脸上。
夏玥有些紧张,又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家小妹对谢帅发脾气。
苏阮却像是没有看到二姐的担忧,直言道:“感谢少帅将苏鹰保护得这么好,但是作为一个孩子,不应该只教她用武器镇压,更不该教她视他人性命为玩物。”
谢屿不怒反笑,饶有兴趣地问道:“那应该教她什么?”
“种地。”
谢屿:“?”
“我瞧见谢公馆背后的那块空地不错,让她明天开始犁地吧。”
谢屿:“……”
——
“爸!”
苏鹰坐在下面苦等,终于看到谢屿走出房间。
她连忙跑到谢屿的身边,对着跟在后面的苏阮努了努嘴。
苏阮盯着她,黝黑的眸子泛着冷笑,让苏鹰直觉一般地打了个冷颤。
“咳,闺女啊。”
谢屿清了清嗓子,摸着苏鹰的脑袋顶,特别温柔地说道:“我跟你苏老师商量好了,你先暂时跟着她学一段时间。”
苏鹰感觉自己整个世界都塌了:“爸,我不要……”
“小苏鹰,你没得选的。”
苏阮也蹲下来,伸手掐着苏鹰的小肥脸,笑道:“以后,你就乖乖地跟着我吧。”
“我不要!我不要!”
苏鹰仰天长哭,喊得嗓子都哑了。
奈何,面前的这两个大人,都是没有心的!
苏阮没有理会她的哭天喊地,提溜着自己的包,准备离开谢公馆。
“外面天黑,你可以留下来休息。”
谢屿见她一个人往外走,难得好心地出言挽留。
“多谢大帅好意,我还有一件事,正巧需要晚上的时候办妥。”
苏阮笑着婉拒了他的挽留。
谢屿凝望着她的背影,一点点地消失在远处的灯火之中。
忽然间,他对这道背影生起几分熟悉感。
——
“哎……”
老鸨搅弄着手里的丝帕,眼见着一天不如一天的客人数量,心里不禁着急起来。
这几年间,外面的战乱更严重了。
富人们要么躲在家里、要么搬去外地避难,穷人们更是连饭也吃不起了。
因为动荡的时局,让洋淮馆的生意也渐渐萧条了。
再这么下去,她们也要喝西北风了!
响亮的皮鞋匝地声,清晰地传入老鸨的耳朵里。
她一下子就听出了这鞋子的重量上乘,肯定是肥厚的凯子。
正当她兴高采烈地转过头,想说些骚话的时候,却瞧见踩着皮鞋过来的,竟然是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身国外盛行的风衣,不施粉黛,却也容貌艳丽。
她的朱唇轻启,笑道:“鸨娘,您还记得我吗?”
老鸨这行业本来就是迎来送往的,最考验记人的工夫。
虽然时隔六年,但是望见这张脸,以及这种总是特立独行的举动,她一眼就认出来人。
“你是夏……”
“苏阮。”
苏阮整理了下自己的帽子,道:“好久不见了,鸨娘。”
老鸨心情复杂地凝望着她。
“如果你想来快活的话,我们也是可以接女客的。”
苏阮有些语塞。
她没想到,几年没来,洋淮馆的业务范围已经扩展到了这个地步。
“我来这里是想,和鸨娘你谈一笔生意。”
说起生意,鸨娘的眼睛骤亮:“你想要做什么意思?我们这里的窑姐什么类型都有。”
“我不需要窑姐。”
苏阮抬起自己一直提着的箱子,打开里面的第二层,里面是满满的金条。
鸨娘的眼睛差点被这些金条闪瞎了眼睛。
“当年你说,想要改变她们的命,就先买下你的洋淮馆。”
“我仔细地想了想,认为你说得很对。”
“鸨娘,我要买下洋淮馆。”
——
金陵城的百姓们,忽然间多了个茶余饭后的热点谈资。
“诶,你们听说了吗?洋淮馆关门了!”
“我知道,貌似是被哪个缺心眼的,花了大价钱买下来,第二天就开始了推倒重修。”
“重修?就特么一个妓馆,还要修得多高大上啊?”
“不不不,我听那些工人说,他们将洋淮馆的牌子摘了下来,换上了一块你们怎么也想不到的匾额!”
“那匾额上写着六个大字,洋淮女子学校!”
第115章 我是你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妈啊(18)
“我不要种地!”
“这是下等人才会做的事情!”
苏鹰将手里沉甸甸的锄头扔在地上,撒泼耍混地哭闹道。
仿佛拿着这把锄头,就是侮辱了她的身份。
一向疼爱孩子的夏玥,也有些不舍地说道:“苏鹰这么小,又是女孩子,让她挥着锄头,是不是有点过了?”
“过了?”
苏阮双手抱胸,盯着苏鹰的哭闹,冷酷道:“别说是在农村里,即便是在城里的困苦人家,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要么已经开始种地养弟妹,要么就被卖入风流烟花之地。”
夏玥还是不理解地劝说道:“可是大帅很宠爱苏鹰,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
“那她是谢屿真正的女儿吗?”
苏阮压低声音道。
夏玥哑然。
虽然外面知道的人不多,但谢屿是真正知道,苏鹰不是自己的女儿。
谁也不知道,他为何这么疼爱苏鹰。
苏阮又补充道:“只要她是个女儿,别说是生在军阀世家,即便是那紫禁城里的皇后格格,到最后有几个是获得好下场的?”
夏玥低头喝了口茶水,往日甘甜的滋味,此刻却在嘴里泛着一丝苦涩。
“你逼着我锄地,我就让我爸把你埋到土里去!”
瞧见自己的一哭二闹不顶用了,苏鹰狼狈地站起来,指着苏阮恶狠狠地威胁道。
苏阮也沉下脸,冷冷地注视着苏鹰。
“这是谢屿教她的?”
她的声音像是掠过西伯利亚的寒风,让夏玥打了个寒颤。
“小鹰她从小跟在大帅的身边,学到了些大帅的手段,但我尽量让她不准乱来。”
夏玥有些结巴地说道。
“呵。”
苏阮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一个小时后。
“哇!”
苏鹰仰天痛哭。
她被这个女人强行埋进了土里,只露出自己的脑袋。
她哭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魔鬼!怪物!坏女人!”
苏鹰搜刮出自己能想到的骂人的词汇,全部灌到了苏阮的头上。
奈何,这些词汇太过贫乏,让苏阮听得不痛不痒。
“嚓!”
她将锄头插到苏鹰脸侧的土里,距离不过一掌。
泥土黏糊的腥味,锄头上带来的铁锈味,还有苏阮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苏鹰一下子就住了嘴。
“下等人?你觉得种地耕田的都是下等人?那你有本事就别吃他们种出来的东西!”
“你以为你很高贵,有钱有权,就不食人间烟火了?”
苏阮戳着自己女儿的脑袋,痛斥道:“听着,我教你的第一课就是,自古以来,便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