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澜默默地听着她的抱怨。
收税加重,利润骤减,齐杨两家终于下定决心,和那群洋人搅和在一起了。
程澜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地抿了一口。
掩饰着不自觉上扬的嘴角。
他又看向滔滔不绝的齐岫嫣,稍微好些的心情戛然而止。
——
齐岫嫣看完戏,脑子晕乎乎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她没想到,在当初那么决绝地离开之后,自己还能和程澜像以前一样的聊天。
“回来了?”
苏阮在屋子里看书,抬眸瞧见她怔然的样子。
她也同样看向了恢复如常的苏阮。
如果不是因为一年前和程澜的事情,她就不会那么决绝地出国读书。
也不会让夏玦因为担心自己而被骗进齐府。
齐岫嫣慢慢地坐到苏阮的身边。
都是因为她的幼稚冲动。
“齐府的人来找过你吗?”苏阮放下手里的书,问道。
齐岫嫣有些惊讶,立刻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知道你在我这里的。”
确定齐家的人在找自己,苏阮勾了勾唇角。
“你什么时候出国?”
她又问道。
齐岫嫣想也没想地答道:“我买了后天的船票。你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准备也出国……”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阮立刻躲到自己的房间里,由齐岫嫣出面应对。
“大小姐,你在吗?”
乳母的声音传来,让齐岫嫣皱起眉头,心中不耐烦了起来。
但她不得不打开门,询问道:“乳母,有事吗?我都准备睡了。”
“我这里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您的亲事定下了,是少帅姨太的亲弟弟,夏荫!”
乳母兴高采烈地通知道。
然而,齐岫嫣却感到天旋地转,仿佛世界都塌了。
“夏荫?夏玦的那个弟弟?他除了吃喝嫖赌什么都不会,连字都不认识,凭什么让我嫁给他!”
乳母理所当然道:“因为他是少帅姨太的亲弟弟啊。”
“我不嫁,我的婚姻是自由的!”
“呸!女孩子说这话臊不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才是正理。”
乳母看她不情不愿的样子,歪着嘴,念叨道:“大小姐,齐家比不得从前了,自从老夫人离世之后,这家是分得分,败得败,再也轮不到您去挑别人的了!”
“你就当是为了家族牺牲,家里人都会念着你的好。”
齐岫嫣气到浑身哆嗦,她的脑中灵光乍现,质问道:“是不是因为少帅故意拦了家里的货,又提高了关税,所以想用我作为姻亲来交换?”
乳母感慨道:“谁知道夏玦的姐姐会成为少帅的姨太呢?我们找不着夏玦,心里不踏实,就怕她怀恨在心,暗中攒着劲,利用少帅的枕边风来对付齐家呢。”
“只要我们找到了夏姨太,您也就不用嫁了。”
乳娘这次过来,就是传达齐夫人的意思,用婚事来逼迫齐岫嫣交人。
齐岫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你走吧,让我再想想。”
“大小姐……”
“我知道我姓齐,让我冷静一下不行吗?!”
乳母听到齐岫嫣话里的妥协意思,立刻眉开眼笑道:“这就好,免得夫人亲自过来一趟了。”
等到乳母完全离开,苏阮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你可以说出我的踪迹。”
齐岫嫣咬着唇,转身就收拾自己的东西:“说个屁,明天一早我就走人!”
苏阮瞧见她这态度,笑道:“我是真的想请你帮这个忙。”
——
翌日傍晚,谢屿从大戏院里走出来,略有些疲惫的样子。
毕竟,在旁人的眼里,他在程澜的房间待了一天一夜,直到现在才出来。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点根烟提提神。
“少帅,不好了!”
谢屿不慌不忙地说道:“至于这么紧张吗?”
“齐、齐家……”
前来禀告的官兵咽了口唾沫,顺了口气,说道:“夏姨太的弟弟将齐家老爷给砍了!”
“砍了就砍了呗,不就是死个人吗?”
谢屿毫不在乎地说道。
“不、不是!没死!齐家老爷的那个……子孙根被切掉了!”
谢屿的手一抖,火柴差点烧到他的手上。
第111章 我是你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妈啊(14)
谢屿想要询问更多的事情经过。
但是官兵只能汇报自己看到的画面结果,至于是怎么发生的,因为齐家的人难以启齿,死活不肯说清楚。
齐老爷被断了子孙根,正在被西洋的医生们紧急抢救。
那夏荫在行凶后,就畏罪逃走,不知去了哪里。
夏母被齐家的人抓住一顿毒打,正关在齐家里面受刑,大概是挺不过去了。
齐家的人还想去抓夏父,然而夏父在此之前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中风瘫痪,整个人都彻底废了,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谢屿听着手下人陆续报上来的消息。
他低下头,对夏家一时间这么惨的遭遇,感到有些蹊跷。
“少帅,夏姨太那边……”
“不准让她为夏家的人走动,这是夏家和齐家的事情,不能和我扯上关系。”
谢屿吩咐道。
新上任的副官点了点头。
那位夏姨太的反应也有些出乎意料,完全关上了门,对外面不闻不问。
仿佛早就有人提点了她。
“夏家还有什么别的人吗?”谢屿又问道。
副官立即答道:“夏姨太还有一个最小的妹妹,据说是突然失踪了。”
“失踪了?”
谢屿有些惊讶,但没有太在意。
人贩猖獗,权贵贪婪,又有多少光棍汉子穷得娶不上媳妇,又有多少所谓的新时代女性跟着狗屁爱情私奔。
一个女人的失踪,也不算太稀奇。
军中的车辆在拥挤的街道上,却是畅通无阻。
老百姓唯恐避之不及。
谢屿很快就到了齐家的大门口。
这时候,齐家的大门紧闭,除了背着药箱的大夫们从侧门进进出出,宅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往日里早该挂上灯笼的屋檐,只剩下了斑驳泛黄的墙壁。
再怎么强盛的世家,也终究抵不过时代的选择。
谢屿让手下的人强行撞开大门。
齐府里的下人们吓得瑟瑟发抖,望着这位大摇大摆走进来的军阀,不敢吱声。
齐夫人正跪坐在佛堂前,祈求着漫天神佛,救下齐老爷一命。
如果齐老爷真的死了,她膝下无子,齐岫嫣也失去了踪迹,齐家一定会被吞吃得干干净净。
“原来齐夫人信佛啊,我瞧着你往日的手段,更像是信恶鬼罗刹的。”
谢屿的声音,在佛堂外面传来。
带着幸灾乐祸的戏谑。
齐夫人的脸颊松弛,白发丛生,再也没有之前的从容富态。
她缓缓站起,走到外面,对谢屿说道:“少帅,您的姨太家人伤了我家老爷,这事该怎么算?”
谢屿可没有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他调侃地问道:“我也想知道,那个夏荫为什么要伤害齐老爷?还要专门切掉他的……啧啧。”
齐夫人的脸色骤变。
饶是她这么多年养成的不动声色,也压根说不出这种荒唐事。
但谢屿的手腕强势,若不能给个说得过去的解释,还可能反扣给齐家一个帽子。
这件事的经过,齐夫人羞耻不已,只能支支吾吾地说道:“那时候,我们老爷刚好找到了失踪的一位姨太,他想要强行带回,又怕引起反抗,让旁的人看了笑话,于是准备一份迷药。”
说到这里,齐夫人都有些说不下去了。
这种恶性的手段,谢屿见得多了,还被一部分所谓的老爷们引以为豪。
他没有太多的耐心,追问道:“然后呢?”
齐夫人不自觉地小声道:“老爷他年纪大了些,弄错了下迷药的茶水,自己误喝下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那夏荫就举着刀,说、说是我家老爷把他那个了……”
谢屿虚握着拳,抵唇轻咳几声。
他实在忍不住地笑了。
“所以,齐老爷到底是怎么和夏荫扯上关系的?他不是只想带回姨娘吗?”
齐夫人闭着眼睛,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少帅,属下问到了一些情况。”
副官从齐府的后院里走了过来,在谢屿的耳边汇报道:“齐老爷新纳的姨太,是夏姨太的小妹,夏玦。”
“夏玦?”
谢屿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
“五姐,齐家真的不会抓到我吗?”
夏荫吓得浑身哆嗦,裹着厚厚的一层衣服,满头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