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从亲人身上得到的情感,转而投注到了学校里的朋友身上,但你的瘸腿又让你与常人区分,养成了你的敏感脆弱。”
“陈霖失踪之后,人情世故的冷漠,又让你对友情不切实际的妄想,彻底熄灭。”
何田田被他这样精准评价着,听得火冒三丈。
“我是找你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将问题剖给我看的!”
01闻言,沉默了一瞬,道:“你与我说这些,无非也是在渴望着他人的关注。”
“是不是我这个人,根本就不重要。”
何田田自暴自弃地承认道:“是啊,我就是想要别人的关注!”
“比起那个只会将我当做透明人的世界,我宁愿在这个世界,享受无数的关注和掌声!”
01也赞同道:“是的,你不在乎善恶,你只想要存在。”
一个人存在于世的证据,不在于自己,而在于与外部世界建立的联系。
何田田想要获得其他人的关注。
想要更多的人看到她,想要更多的人喜欢她,想要与更多的人建立联系。
而不仅仅是被困在那个家庭与学校之中。
这就是她被青莲app选中的执念。
何田田苦恼扶额:“是啊,我直到不久前,才想明白这个道理。”
“你该庆幸。”
01冷漠地纠正道:“你是幸运的,有的人终其一生,也想不明白自己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无数的人,随波逐流,像是一条河中的无数帆船。”
“不是由他们自己决定前行的方向与速度,也不由他们决定搁浅靠岸的时间与地点。”
“你我皆是无尽河流中的帆船。”
何田田掏了掏耳朵。
她斟酌再三,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说实话,你真的很适合社区居委会的调解工作。”
因为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人,在碰到开解他人的事情上,竟然能说这么多的话。
而且,竟然还让她的心情好受了些。
只要坚定着自己选定好的目标,那么其他的干扰,也只是一时的。
“对了,01你是从国外来的吧。”
何田田的心情越来越好,就像是现在的明媚春光,让她有了几分想要了解01的想法。
01想要挂断电话,但却被她阻止:“作为你强迫选定的搭档,我有权知道你的一些事情,以免遇到特殊情况。”
因为最近的主播pk赛,逐渐进入白热化的状态。
有些承受不了失败的主播们,开始在线下四处找人,干掉一个是一个。
又因为青莲app有易容的功能,这让何田田有了警惕之心。
01也犹豫了几秒,选择透露某一部分的特殊经历,作为他与何田田识别彼此的暗号。
“我小时候出生于传统的基督教家庭,父母都是虔诚的信徒,他们时常告诉我,给我取名亚伯拉罕先知之名,就是希望主能保佑我。”
“但是,上帝没有保护我,而是冷漠地看着世间,我的父母,我的家乡,全部毁于战争之中。”
何田田的脑子里一下子就将近代战争复习了遍。
但奈何她是个理科生,对历史不是很感兴趣,也对国际形势知之甚少。
她还是不知道01到底出生于哪个国家。
01的讲述还在继续,将全部的痛苦当做无关紧要的故事,娓娓道来。
“炸弹落于街道之上,我的妈妈带我躲避于一个教堂,认为那里的牧师会保护我们,并且认为上帝的信仰,会让那群士兵有所忌惮……”
“但很可惜,那些士兵不在乎上帝,反而故意轰炸其他地方,只留出教堂,将人群聚集于此。”
“最终,他们突然闯入,将教堂里的人全部射杀。”
01的声音有些遥远,似乎也在回忆着往事:“我也中了子弹,奄奄一息的时候,我见到了神……”
“不,是一个自称魔术师的女人。”
第435章 致命直播(25)
“阿嚏!”
苏阮是被一个喷嚏给喷醒的。
她重新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睡觉之前的卧室里。
身上原本穿着的修身白裙,已经变得脏兮兮的黑灰色,像是在灰尘里滚了一圈。
怀着郁闷的心情,她重新洗了个澡,再将床上被套全部换洗。
这通操作,费了她不少的时间。
期间,她顺便搜查资料,看看有哪些地方发生了战争,以便确定时间与地点。
她第一次穿越回去,遇到了小白珩,大概相差二十四年。
而她第二次穿越,遇到亚伯拉罕,大概锁定在二十二年前的某场小型战争。
如果下次穿越到了二十年前,那这穿越也算是有一定规律了。
苏阮至今搞不明白,穿越的机制和原因到底是什么?
是因为青莲app?
还是因为其他的特殊理由?
她打了个哈欠,暂且搁置这些想不通的事情,先着眼于目前的情况。
——
医院,孙明哲的病房里。
苏阮再一次前来探望和确认孙明哲的情况。
虽然孙明哲已经没有行动能力,但是以防万一,苏阮定期前来探病。
孙家父母看她的脸色也愈发和蔼了些。
“你来了。”
罗斌手中捧着一个小册子,在孙明哲的病床前,对苏阮微微颔首示意。
“……嗯。”
苏阮的神色略显复杂。
因为起得比较晚,她来得时间也比寻常时候更晚一些。
恰好与罗斌的看望时间撞了。
虽然她一直知道,罗斌致力于向孙明哲传教,纠正他的英雄主义。
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罗斌竟然这么有坚持不懈。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罗斌站得身子笔直,像是个虔诚的牧师,面对沉默迷茫的信徒,一遍又一遍地宣扬着普通神教的教义。
要不是孙明哲的父母没在病房,恐怕早就将他撵了出去。
“讲科学,破迷信。”
“这世上从不存在真正的英雄主义,当你想要成为英雄,那你就不再是英雄。”
苏阮见他照本宣科地读着行为手册上的句子,无奈地笑了笑。
她倒了一杯水,搬来一张凳子,劝阻道:“罗斌,你先坐下来休息吧,我看你念得嘴唇都干了。”
最好还孙明哲个清净。
听到她发话,罗斌淡淡点头,停止了念诵。
正当苏阮以为她终于消停了的时候,只见罗斌拿出手机,放在孙明哲的枕头边上。
手机里传来机械的念诵声,依旧是普通神教的教义。
罗斌解释道:“这是属于加强记忆的一种方法,在睡梦中不断循环,让大脑接受信息,成为不可忽视的潜意识……”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
苏阮同情地看向不能言语的孙明哲,为他默默地点蜡。
小孙,你自求多福吧。
罗斌没有坐下,而是转过身,对苏阮说道:“听说,最近出现了一个新人,攀升的速度与你有的一拼。”
“有不少人都在讨论,如果不是新人出现得太晚,很可能也是夺冠的热门人选。”
苏阮勾起了兴趣,拿出手机,寻找起了新人的ID名称——
“我才是亮瞎眼的女主”
她看到这个名字,不由得笑了笑:“名字还挺长的。”
而且,以这起名的尿性,她大致上能猜出来,这个猛速上升的新人究竟是谁。
重新收好手机,她与罗斌聊了几句,确认彼此的近况。
“明天晚上的直播pk,我可能无法及时参加。”
罗斌提前与她说好了缺席,充满歉意道:“虽然有很多种方法挤出时间,但我不想在明天手染鲜血。”
“因为明天是我父母的忌日,我想干干净净地祭拜他们。”
苏阮微微一愣,忽然想起她对罗斌的了解,似乎只停留于表面层次。
但她没有趁机多问,只是表示理解,让他不用担心。
看望完了孙明哲,她们一起慢慢地走出医院。
罗斌比往常时候更加沉默。
他低头不语,右手偶尔地摸向胸口,像是习惯性的动作。
但是胸口除了衣物,只剩下一片空荡荡,让他每次都悻悻然地放下手。
有些老气的黑框眼镜,架在他不算挺拔的鼻梁。
仿佛透过眼前的两个镜片,观察着倒映与镜片之中的世界。
“你还好吗?”
苏阮见他的情绪不太好,担心问道。
罗斌摇了摇头,他很想否认,但也不愿意强颜欢笑。
“白珩……”
他破天荒地提及了死去的白珩,淡淡问道:“你有没有恨过白珩?”
“我恨他干什么?”苏阮觉得莫名其妙。
罗斌的嘴唇翕动,不似往日的沉稳语调,带着有些缥缈的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