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她知道自己的父母有多么疼爱她，自己的男朋友有多么照顾她，还有一份报酬不错的工作。
在众人眼中，她拥有幸福的生活，根本就不配拥有这样的忧伤。
“其实我也明白，我的生活比其他人要好了不知多少，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女子絮絮叨叨地说着心里的痛苦：“我感受不到生活的快乐，也不感受不到生命的意义，人总归要死的，所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思？”
01默默地聆听着，双眸微垂，带着平静如教堂十字架上的神性。
但谁都能注意到他又在认真地倾听世人的烦恼。
女子将心里的负面情绪，一股脑地倾诉出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
但她又很快刹住了车，抱歉道：“对不起，亚伯拉罕神父，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只是我……我……”
“你不用自责，倾听世人的痛苦，带领你们脱离痛苦，是牧师们的责任。”
01的声音好似带着安抚的效果，让女子心里好受了些。
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平静无波道：“世人皆有原罪，你的罪造就了你的痛苦，无需与他人比较，只与你有关。”
“生与死，不过是生命的两种形态，如果你找不到活着的理由，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女子微微一愣，惊讶于01的话。
因为这话，好像是在允许她的自杀，但教义是不允许自己结束生命的。
01的黑色瞳孔在阳光下，宛如一道漆黑的深渊，似乎连映照其中的阳光也无法折射。
“亚伯拉罕神父，我有好多个活着的理由，比如赡养我的父母，陪伴我的爱人，创造自己的价值，但这些都只是理由，不是我想要的意义。”
“倒不如说是，正因为这些各种各样的理由，让我不得不活在这个世上，造成了我的痛苦。”
“我这样说，是不是很像作来作去的女人？”
女子习惯性地扬起嘴角，说出惯有的玩笑语调，但眼中怎么也逼不出半分的笑意。
01看到她早已刻在骨子里的强颜欢笑。
他虔诚地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淡淡道：“活着就是活着，没有人询问猫狗牛羊，它们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因为意义这个词是人赋予的。”
“痛苦也罢，快乐也好，都只是人类的短暂一瞬，无论接纳还是拒绝，那始终是你的选择。”
女子咬了咬唇，僵住的嘴角缓缓放松下来。
“恕我冒昧，亚伯拉罕神父，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神父的神父。”
“但我很感激你的倾听。”
女子站起身，也在胸前比划了个十字，转身离去。
01目送着女子的离去。
占地面积不大的教堂里，除了颤颤巍巍的老人和家庭妇女之外，几乎鲜少有他人踏足。
除了惯例的弥撒之外，他几乎不会站在台子上，像其他牧师那样一遍又一遍地诵读讲解圣经，吸引更多的信徒。
他大多数时候，都只是默默地坐在第一排的位置，抬头看向穹顶的十字架。
与这座宁静的教堂近乎融为一体。
仿佛是这世上最为虔诚的教徒，崇拜于这世上全知全能的神。
又仿佛是个无礼鲁莽之人，敢于直视质问真神面目。
“叮叮叮。”
01的手机响了起来。
能够打入他手机的人，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
来电显示上是“何田田”这个三个字。
“喂，我把你家给炸了。”
刚一接通电话，何田田就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
可惜，电话另一端的气息，依旧极为平稳，完全没有任何的失态。
只是比平常时候多沉默了几秒钟。
何田田走在小区楼下的花园里，初春的下午阳光明媚，却让她有些不太舒服。
“你们牧师的职责之一，就是开导别人，对吧？”
01承认道：“是。”
“就像是街道居委会大妈那样？”
“……应该是的。”
何田田叹了一口气，她坐向旁边那个空着的公园长椅。
“我今天见到……嗯，我以前的两个朋友，我原本认为，心里不会再有什么波动，但是我……”
她说得期期艾艾，好似在脑内搜刮着合适的形容。
“你之前打听过的，我曾经失踪的室友陈霖，她确实已经加入了青莲app。”
“庆幸的是，我的另一个朋友，至今还没有被青莲选中。”
01默默地聆听着。
何田田完全没将电话的另一端当人，只是憋久了，需要个宣泄的垃圾桶。
她慢慢地陷入了回忆的沉默中。
而另一边的01没有挂断，十分尽职恪守地等待着。
“我小的时候，很早就知道我爸妈是被捆绑在一起的，他们彼此都有喜欢的人，但不得不分开，和不爱的人结合在一起，生下我这个不被疼爱的女儿。”
“因为我爸妈不怎么喜欢我，甚至连多看我两眼也觉得膈应，所以是保姆在照顾我长大。”
“我那时候，不知道别人家的父母是怎么对自己孩子的，因此我对于他们的漠不关心，变成了一种常识。”
说到这里，何田田自嘲地笑了笑。
01依旧在认真地聆听着。
因为隔着一个手机，看不见彼此的表情，他偶作回应：“那么，这种常识是从什么时候转变的？”
“大概在我弟弟出生之后吧。”
何田田抓了抓头发，像是深埋在心底的坟墓，又一次被她亲自挖开。
带着连她自己也嫌恶的丑陋与腐臭。
“过了几年，爸妈他们逐渐适应了彼此，不再像以前那样针锋相对，又在长辈的建议下生了二胎。”
“因为生下的是个男孩，长辈们特别满意，给了他们更多的奖赏……当然，我不是介意长辈的重男轻女，毕竟我的性格确实不适合。”
“只是，同样是一个爹妈生下的，但我弟弟是怀着父母的恩爱而出生的，所以他理应受到了更多的关注和宠爱。”
何田田感到光线刺眼，不由得闭上双眼，嘴角似哭似笑。
“为了这份爱，我故意将自己摔下了楼梯。”
第434章 致命直播（24）
她看到别人家的小孩，在感冒受伤之后，就能得到父母更多的爱护。
何田田的心里也泛起了这样的心思。
但她年纪太小，又很怕疼，始终不敢下这个决心。
直到中秋节的时候，她从学校里回来，发现家里空荡荡的，弟弟也不在家里。
她问了保姆，这才被告知，爸妈带着弟弟回家过年了。
“那我呢？”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随后升起被抛下的孤独与气愤。
保姆忙着做饭，抽空说道：“夫人说你要上学，而且和老家的亲戚也相处不太好，就让你在家呆着吧。”
末了，保姆又补充说道：“先生也说了，今天是过节，就多给你一点零花钱，放在桌子上。”
何田田低下头，这才看到干净反光的茶几上，放着几张零用钱。
她蜷缩在沙发里，打开电视，却又觉得往日里欢乐的动画片，根本无法给她带来任何快乐。
保姆在忙着收拾家里，见她这么安静，也没有放在心上。
“妈妈，爷爷送给我的礼物，好不好看？”
“诶，好看好看，你今天都收了好多的礼物，妈妈帮你好好收起来。”
门外传来一家三口的热闹声音。
何田田抬起头，立刻跑向了二楼，站在楼梯口。
深吸一口气，她故意一脚踩空。
“咚——！”
她的沉闷落地声，与电视里大声播放的动画片，以及防盗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倒在柔软的黑色地毯上，她一瞬间就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这样，爸妈是不是就更爱我了？
“嗯……”
她被脑袋和腿上的伤给疼醒了。
睁开双眼，却不是她想象中的卧室或者医院，而依旧是楼梯曲曲折折的背面。
她摔落在了楼梯下面的死角，无人注意到她的死活。
“爸爸……妈妈……”
电视机里的动画片换了另外一部，弟弟开心地咿咿呀呀，爸妈陪着他一起看。
保姆在厨房里做着宵夜，抽油烟机轰鸣地响着。
外面的中秋烟火，将落地窗映照得璀璨。
在这些丰富多彩的声音这种，她的呼喊被淹没于滔天的孤独之中。
“爸……妈……罗姨……”
谁来多看她一眼？
谁来救救她？
——
回忆起往事，何田田自嘲笑道：“小时候就是容易犯傻，连累了自己的一条腿。”
对于她故作坚强的轻松语调，01没有太多的劝慰，只是冷静地总结着。
“小时候父母的忽略，让你形成了极度缺爱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