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人纵火烧了此地,旋即不慌不忙地走了出去。
而这两个仍在争夺皇位的公主,都在耳旁风的建议下,以为是对方干的。
自认为抓住了对方把柄。
季画落暂时将杨秀文安顿在一处幽静的宅子里,随后赶到了顺天府,与关山家的人汇合。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拿出了郭旗串通外敌、甚至借此逼死朝廷重臣的证据。
原本是坐在堂下的郭旗,见到那封染了血污的信,立刻气血上涌。
“是你……是你杀了烟儿,偷走这些……”
郭旗想要冲上来掐死季画落,但是早年不便利的腿脚,让她丑态百出地摔了个狗吃屎。
并且因为怒火攻心,她骂着骂着就结巴起来。
蓦地倒地不起,口角歪斜。
竟是气到脑中风了。
老年相继丧孙丧女,身败名裂,又是诛九族的通敌卖国之罪,再加一个脑中风的瘫痪。
不是死,就是生不如死。
季画落居高临下地盯着郭旗,笑道:“天道昭彰,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坐在高堂上的顺天府尹,看到了郭旗的下场,心有戚戚然。
她咽了口唾沫,想要高喊退堂。
“大人,科考作弊的事情,您联系当初在场的考生了吗?还有当届的主考官呢?”
杜灵秋突然从她的面前窜出来,笑呵呵地问道。
这又是个送命题。
顺天府尹支支吾吾着,不敢将此事再扩大。
然而,杜灵秋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将手中的名册哗啦一下展开。
“学生料想大人日理万机,定然是来不及做这些小事,于是便借着您的名头,以重查科考作弊的名义,将这些学生与考官,重新召回了。”
杜灵秋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大人,您满意学生的帮忙?”
“你、你你……”
顺天府尹颤抖地指向杜灵秋,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大人不要太激动,也无须感谢学生,毕竟这都是学生该做的。”
杜灵秋又重新收回名册,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不知为何,前世为官数十载,竟没有此时此刻来得淋漓畅快!
她当初是为了什么而想做官的?
不是为了做高官,也不是为了敛尽财富,更不是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她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
主持公道。
杜灵秋单手扶额,无奈苦笑道:“难不成,日后真要跟着她了?”
她回到家中,杜父正在为她准备饭食。
虽然杜父嘴巴里还是喜欢碎碎念,但对于关山月的恶感,也所剩无几了。
杜灵秋吃着简单的饭菜,倒也乐得自在。
“砰砰砰!”
突然,外面有人在用力的拍门。
“杜姑娘,我是季家四郎,烦请您开一下门!”
季书礼的声音格外焦急。
因为郭旗的倒台,以及诛九族的通敌罪,导致他的父亲也倒霉了起来。
虽然嫁出去的儿子,不算在九族之中,可难保不会在这混乱飘摇的时刻,来个范围更广的株连。
况且,他如今的岁数也已经很大了。
再找不到合适的人嫁出去,他就会被官府强制婚配。
于是,季书礼还想要来试一试。
大门被嘎吱打开,杜灵秋站在门口,目光复杂地看向季书礼。
她没有邀请季书礼进来坐坐,而是保持着男女授受不亲的礼节,疏离询问道:“季四郎,有什么事吗?”
接触到这样冷淡的眼神,季书礼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却是再也说不出口。
“我……我,外祖母突然病倒入狱,父亲也以泪洗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就想来,来找你。”
他的语气既羞涩又紧张,带着几乎明喻的喜欢。
但是,杜灵秋没有任何的表示,态度冷淡道:“郭大人的事是她咎由自取,更何况,我与你毫无干系,找我也无济于事。”
“天色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免得让人说闲话。”
季书礼猛地扒住门扉,拦着她关门,大胆道:“我不介意被人说闲话。”
“我介意。”
杜灵秋无情地拉开他的手:“季少郎,请您自重。”
见到这样的态度,季书礼彻底死心了。
他震惊地瞪着杜灵秋,怨恨道:“我为你蹉跎了这么多年,从人人踏破门槛来求娶的官家少郎,变成无人问津的老男人,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季书礼心里恨到不行,只将一切的怨恨发泄在杜灵秋的身上。
“我从未允诺过你,更没有对你表达过半分情意。”
杜灵秋紧锁眉头,打量着季书礼:“我一直想不明白,如今的我不过是一介白身,你为何会一直追着我不放?”
“那是因为我喜欢……”
“你撒谎。”
杜灵秋毫不客气地指出他的问题:“你虽然有几分小聪明,但是内心虚荣,嫌贫爱富,断不会看上我这种人。”
她细细地回忆着,与前世相差的地方,忽而想到了季书礼的身上。
蓦地,她说出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季书礼,你的肺痨不会再有了吧。”
肺痨?
季书礼的脸色霎时惨白。
前世,他就是因为身患肺痨而死的。
难道面前的这个杜灵秋,她……她也是……
“原来如此。”
杜灵秋的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容:“看来,的确是我让你误会了。”
“我想着你是将死之人,便没有戳穿你的想法,让你安心死去,却不想,今世让你有了不该的念头。”
季书礼的嘴唇哆嗦着:“误会?什么误会?”
“我只是在可怜你。”
杜灵秋微微一笑,也就是那副干净的笑容。
却与前世那个对她人生杀予夺的权臣,蓦地重叠了起来。
第373章 嫁纨绔(47)
“这不可能!”
季书礼望着这样的杜灵秋,下意识地吓得倒退两步,但还是不愿承认是自己一厢情愿。
“明明是你将一身污秽的我接回首辅府,还为我请了数位御医,每天都来看我,还会哄着我喝药睡觉……”
他不断地回忆着临死之前的温暖记忆,将每件小事细数着。
杜灵秋啧了一声,毫不客气道:“你记错了。”
“大概那时候你快病得要死,所以才会不断美化我对你的恩惠,但我对你其实没有这么关心。”
“而且,我还要告诉你,我将你救下来,只是因为你的生母对我母亲有恩,而我没能救到季家,所以才心怀愧疚,想着好歹将你救下一命。”
季书礼听到这些话,心中只觉得荒唐不已。
是他记错了?
那他重活一世,所坚持的又是什么呢?
“这、这不可能……”
季书礼又一次念叨着这句话,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他不甘心地瞪着杜灵秋,似怨似恨地说道:“可我这一世对你是真心的,难道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你非要将我逼到如此绝境吗?!”
杜灵秋的眼眸毫无波澜,冷漠道:“这是你自找的。”
“倘若你不是因为前世的记忆,认定我会成为未来的首辅,误认为我一定会爱上你,你还会对我这么‘真心’吗?”
“更别说,你前世对郭鸣烟也是如此真心的。”
季书礼反驳道:“是,那是因为我年少无知,才会识人不清,遇人不淑,但我……”
“所以你才会转而找上我?”
杜灵秋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表示很头疼:“让我来缕缕这个关系。”
“你一心想要嫁给郭鸣烟,结果你自己识人不清,害死了你的全家,后来认为我对你才是真心的,所以就想来找我。”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泛起轻蔑的笑意:“虽然圣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你凭什么认为,在知道前世的事之后,我还会接受你这种——”
杜灵秋上下打量着他,一字一句:“二手货。”
别说前世的时候,杜灵秋压根就没有喜欢过季书礼。
退一万步说,哪怕季书礼是她喜欢的人。
倘若她这么喜欢一个人,而那人却一心跟着别人跑了,被骗得很惨很惨,再转过头来说自己才是真爱。
这无异于是将她当做了候补备胎。
但凡是有尊严的人,都不会再喜欢下去了。
“你、你你……”
一瞬间,季书礼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这种巨大的羞辱,让他再也无法待下去,想要转身跑开。
然而,杜灵秋一把将他拉住。
这让季书礼又升起了几分希望。
偏偏杜灵秋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反倒铁石心肠地追问道:“一年前,是你将季画落疑似前太女之子的事,泄露给三公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