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怎样都行。”
那是他的自由。
不必被束缚。
从见到季玄序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季玄序向往自由。
路都走不稳的小孩坐在花丛里学算数、背诗词。
而她那时还在地上玩泥巴，抓蝴蝶。
模糊的印象或许并不真切，但她一直都知道，季玄序是羡慕她的。
能随心所欲。
少女的声音落下，像是敲下了最后的钟声，审判结束。
季玄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开始放松。
悬着的心脏彻底落下。
周芷是站在他这边的，永远都是。
因为季琛所产生的烦躁，彻底消散，愉悦像是挡不住的晨间云雾，彻底弥漫散开。
季琛深吸了口气，无语望天。
孩子大了。
总会出其不意的气死大人。
算了...
周芷这丫头对季玄序这个混蛋未免太好了些，完全没有底线，这可不行。
顾婉紧紧攥着勺子，她的指甲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提醒她保持理智。
但是她脸上的表情都快要彻底扭曲了。
事情好像彻底超脱她的预料。
她在这里像是个真正的外人，真正的跳梁小丑。
周芷...
周芷怎么会和季琛有这样好的关系。
在此之前...从未听说过！
饭桌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季琛喝了两杯酒，再次看向季玄序。
“你不想要季氏，不去留学，你哪里配得上周芷？”
他摩挲着杯口，双眼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显得威严冰冷。
季玄序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不想要季家继承人这个身份，却又无时无刻不在享受这个身份所带给他的光环。
除去这些。
他还有什么？
少年方才松懈的弦再次紧绷，四肢有些僵硬，流动的血液是滚烫的，但他却渐渐感受到了凉意。
周芷就算隐去身世，身上还标着状元学霸的光环。
而他...
一无所有。
周芷：“我不在乎。”
她很坚定的选择季玄序，一如从前季玄序毫无条件的支持她。
季琛：“丫头...”
季琛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将矛头再次对准季玄序。
“季玄序，你觉得你一无所有，你周叔愿意把女儿交给你吗？”
“还是说...你想去周家当上门女婿？”
“如果你真这样想，没问题，到时候季家的产业交付给丫头我也算放心。”
男人的声音变的急促，他压着嗓子，低声质问，不给任何人喘息思考的时间。
季玄序的脸色寸寸变冷。
季琛所剖析出来的问题他必须要思考，必须要解决。
是的。
周芷这样优秀的人。
他凭什么配得上她，就凭他们青梅竹马的情分吗？
这太...
荒谬。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甚至会替周芷觉得委屈。
周芷配得上更好的人。
他也就必须成为更好的人。
看到季玄序沉默，季琛松了口气，他的神色真正开始自然起来。
他知道，留学这件事情，怕是稳了。
儿子叛逆怎么办？
如果是恋爱脑的话还能再拯救一下。
菜上齐了，季玄序根本不等季琛动筷子，就先给周芷夹了一块儿排骨。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清醒过。
他必须开始为自己规划未来。
周芷：“冬冬...”
她拽了拽季玄序的衣服，欲言又止。
季玄序攥住了周芷的手，他微微用力，像是安抚一般朝周芷露出了笑。
两个人之间的互动自然逃不过季琛的眼睛。
季琛心里最大的石头落下了，现在正看着两人啧啧摇头。
真是越看越高兴。
郎才女貌！
顾婉几次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死死盯着周芷的脸。
周芷是谁？
周芷到底是谁？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就算是傻子现在也该看出来了。
周芷的身份背景根本就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简单。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
要如何收场？
顾婉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只觉得毫无食欲。
对...
还有筹码！
她手上还有季氏想要的合作！
顾婉深吸了口气。
她忽地又有了底气能够挺直脊梁。
季玄序看了眼手机，忽地开口：“我们下午一点的电影。”
没有主语，语气生硬。
但是季琛心情好，完全不在乎，他甚至笑着朝两人挥了挥手。
“丫头，晚上想吃什么跟季叔说。”
“玩的开心！”
周芷点头：“好。”
至于顾婉炽热的视线周芷和季玄序都没有理会。
两人心里都清楚。
经过今天，顾婉便再也不会在他们面前纠缠不休。
包厢里只剩下顾婉和季琛时，季琛收起了脸上慈祥和蔼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顾婉，镜折射着眼底的寒光。
男人的声音疏离冷漠，让人捉摸不透：“倒是要谢谢你，顾家姑娘。”
“你也算是解决了我的心头大患。”
给他和季玄序提供了一个特别的时机。
顾婉死死咬着牙，她听不出季琛话中的意思，只是鼓起勇气，坚定开口。
“顾氏的那块儿地......”
她并不贪婪，她只是想换一个联姻的机会。
强强联手，有何不可？
只是她刚刚开口，季琛已经抬手示意顾婉没必要再说了1.
季琛起身，整理衣袖。
语气冰冷：“几个亿的项目而已。”
“我像会为了蝇头小利卖儿子的人吗？”
“顾婉，威胁我，你还不够格。”
说罢，季琛转身，扬长而去，没再给顾婉说话的机会。
顾婉站在原地，只觉得血液涌上大脑。
她的眼前阵阵发黑。
快要站立不住。
事情...
怎么会变成这样！
周芷到底是谁？
顾婉忽地想起了顾阳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气的将玻璃杯摔碎在地上。
该死的！
该死的顾阳，他一定知道。
第92章
融化
电影结束，季玄序和周芷还是去了那天传单上的欢乐谷。
从碰碰车、旋转木马，再到过山车、跳楼机。
快乐加倍。
站在阴森的鬼屋面前，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声声入耳。
不过，声音的来源却不在鬼屋内。
是蹦极。
不远处的高台之上，不断有人坠落，擦过溪流，飘荡在半空之中。
周芷看着数十米的高台，有些恍惚。
她喜欢刺激，追求刺激。
骨子里不喜欢安稳平和。
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总会让人上瘾。
“鬼屋！小姐姐，里面真人NPC都有八块腹肌了啊！”
“别犹豫，赶紧进来，还能免费摸！”
工作人员凑过来，大声卖力宣传。
全然不顾旁边季玄序阴沉的眼神。
周芷回神，她机械地朝鬼屋走去。
不断响起的尖叫声还在接连不断地刺激着周芷的大脑。
“去蹦极。”
耳边忽然响起季玄序的声音。
很快，少年再次开口：“周周，我们去蹦极吧！”
他的声音轻快，坚定而有力量。
像是迸溅的岩浆，灼烧人的思想。
周芷转头，季玄序正望着他。
周芷：“...我怕......”
她在犹豫。
万一，万一出什么意外呢？
从前她总觉得意外不会发生在她身上，后来她为自己的自负付出代价。
人生处处都是意外。
那样痛苦...
季玄序抓住了周芷的手，紧紧攥在手心：“周周，我们一起！”
“我们一起。”
他一连说了两遍，是强调。
他不愿意在等待中提心吊胆，他要与她同行，风险同担。
真正站在高台上时，低头就能看到缩小版的游乐场。
各种设施，人小的像蚂蚁。
周芷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重新焕发出盎然生机。
激动、紧张、兴奋。
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
好似那三年是行尸走肉，而今，她终于活过来了。
双人蹦极。
安全带将周芷和季玄序捆绑在一起。
周芷主动抬手，紧紧抱住了季玄序的腰。
单薄的衣料之下她能感受到少年结实的肌肉正紧紧鼓起。
“紧张吗？”周芷在笑。